王衍哈哈大笑,席間幾個清醒的賓客膛目結舌,同時也有些欣賞。
雖然他們不是一路人,但他敢于「凌上」,卻有幾分士人風骨了。
「今日場中賓客,皆非官人。」王衍笑道。
高明一愣,又施一禮,道:「仆未明情由,妄加定論,確有過失。然一一他指了指案幾上的酒食,道:「嘉肴充案,旨酒盈(léi),過矣。我為正六品度支校尉,
亦不過四時八節,吃些酒肉。練武之際,殺些豚犬———奢侈之風,甚于天災,丞相當誡之。”
王衍微微頜首,又有些可惜。
這人是武學生,他卻不便招攬了,不是不敢,而是沒那必要。
「你這話卻有幾分道理。」王衍起身道:「但世間之事,卻不是你想怎樣就怎樣的。今日宴中嘉肴珍果,皆非官庫所出。而欲府庫充盈,令前線將士饑有食、寒有衣,又非得此般不可。」
王衍說話時,座中賓客好笑地看著高明,
他們自家養的女樂,自己出錢置的酒席,干你何事?就連此刻正在攻打襄陽的諸部兵馬消耗的糧草,都有相當一部分是他們提供的一一這個度支校尉只管運糧,但填補邸閣庫存卻需要他們各個家族合力湊了,若非看在丞相的面子上,他們甚至都不愿意過來走一趟。
「奢侈之風,總不太好。」高明搖頭道。
「也罷,今日已盡興。」王衍笑了笑,一甩袍袖,道:「上岸走走。」
快出船艙時,扭頭看了看那幾個還清醒的賓客,道:「你等也來。」
幾人應了一聲,齊齊跟上。
一行人下了船,往卡滔所在的涼亭行去。
「高校尉帳下有多少兵士?」王衍一邊走,一邊問道。
「兩千四百余運兵,有大小船只三百艘。」高明答道。
「運兵是何兵?」
「世兵。」高明回道:「閑時于水濱種地、打魚,征召時轉輸資糧。”
「沙海中的那些戰船和兵士,是運兵嗎?」
「是。」高明說道:「此為諸度支校尉帳下運兵中有勇力者,集于一處操練,以便伐吳。”
「僅沙海一處?」
「非也。河陽最多,眾不下五千,鄴城、汴梁只各得千余人。”
「為何?」
「彼處河渚之中,水波稍興,河風稍大,能練出真本事。”
「此河渚風浪比之大江如何?」
高明沉默片刻,道:「遠不及也。」
王衍懂了。
怪不得南人水師勁悍呢,問題出在這里。
一行人很快來到了涼亭。
可惜烈日炎炎,涼亭不涼,眾人坐了一會,挨不住了,于是又轉往旁邊一處竹園。
「高校尉可去過淮南?」仆婢們滿頭大汗,將馬扎、胡床搬了過來,王衍坐下之后,隨口問道「多年前在陳縣時去過。」
「哦?彼時南北尚未分治?」
「正是。」高明答道:「最遠去了一次壽春、合肥,協助吳人轉運漕糧。」
「風物如何?」
高明想了想,道:「其有一景,讓人甚是驚異。吳人墾荒,多取自洼地,即用長圍束住河池之水,內以圍田,外以圩水,故河高而田反在水下。沿堤通斗門,可灌田,故畝收較高,唯患大水。」
「江南之田,都是此般?」王衍又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