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一,邵勛在洛陽西苑接見了來自涼州的使者。
「嗖!」奔馬之上,一箭飛出,將在草叢中跳躍游走的野鹿射倒在地。
邵勛笑看北宮純,道:「將軍帳下勇士還是如此勁悍。「
這是一句贊語,不料北宮純卻搖了搖頭,道:「西涼兵還是以前那樣,然關東兵卻進步神速,
不一樣了。」
邵勛大笑,道:「三郎過謙了。”
當然,他也沒否認這句話。
但凡亂世剛開啟,承平多年的內地兵總是最菜的,邊軍則十分勇猛,突入河南往往砍瓜切菜。
如果亂世持續了一段時間呢?那可就未必了。
漢末一開始,河南兵也不咋樣,反倒是董卓的西涼軍團兇悍耐戰。
國朝亂世開啟,豫州、兗州、徐州、冀州、雍州等地的世兵打來打去,菜雞互啄,也就洛陽中軍的戰斗力看得過去。
但打了這么多年,洛陽中軍已被消耗一空,但世兵甚至原本只會耕地的農兵慢慢提升起來了。
當年北宮純能抹選百余西涼勇士把王彌打哭,現在突河南征召的田舍夫,都不一定能輕易成功了。
歷史上安史之亂,河南百余年未聞兵火,讓人武裝行軍占領,一塌糊涂。但藩鎮割據后,戰斗力與日俱增,最后卷出個朱溫。
河南兵一直就很好用,邵勛也倚之為國中精銳。當然,承平多年以后就是另一回事了。
北宮純現在就覺得中原之兵進步神速,戰力強橫,尤以步卒甚為精銳。
「大王若以此兵下西涼,恐難敵也。」北宮純嘆氣道:「昔年韓遂、馬超據關中,仍為曹孟德擊破,今連隴西都為匈奴搶得,屢戰不勝,而大王卻橫掃匈奴,兩相一比,勝算益少。」
「哈哈,君倒是實誠。」邵勛笑道:「然涼州上下,如君一般者,少之又少,奈何。」
北宮純無言以對,只能嘆氣。
邵勛看著他的表情,知道他人微言輕,沒有辦法,于是不再逼迫老實人,轉而拉著他的手,
道:「昔年高平之戰后離別,已是十余年未見。孤于河南,甚是想念將軍也。」
「將軍亦朝廷將官,然帳下督之職太過委屈將軍了。以君之才,便是中郎將亦可做得。」邵勛說道。
「大王過譽了。」北宮純一驚,連聲道。
邵勛故作不悅,道:「三郎與我有舊。昔年一起奮戰的情分忘了嗎?你忘了,我可沒忘。今我得志,于我有舊之人當有富貴。難道三郎竟忘了舊日交情,不愿幫我?」
北宮純看著邵勛誠懇、殷切的目光,竟不知該說些什么。
下意識覺得這樣不好,但梁王何等身份?他念著當年的交情,說從未忘記過,要給你富貴,氣氛到了這里,拒絕的話一時間竟難以說出口。
老實說,北宮純從不知道當年的交情竟然這么值錢。
或許其中還夾雜著其他因素,但梁王這么給你面子,你真的要撕破臉么?
如果不是對張駿忠心耿耿,真的無法拒絕。畢竟,他是晉朝的官,梁王也是晉朝的官,以大晉朝名義征召,或許不算背主—
邵勛察言觀色,知道北宮純動搖了,笑道:「走,既獵了鹿,今日便一起炙肉,暢敘別情。」
「好。」北宮純心事重重地應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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