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陪我的時候從來都帶著事。”羊獻容冷笑道:“你不是已經讓羊家推恩了么?誰能阻攔度田?”
邵勛一聽,欺近兩步,低聲問道:“內情如何?”
“你還有點皇帝的樣子么?”羊獻容拿手指戳了戳邵勛,道:“國之大事,竟然問計婦人。”
邵勛忍不住笑了起來道:“長秋你可不簡單。當初可是帶著司馬覃直奔靈前,打算擁立新君的,男人都沒你魄力大。”
羊獻容心神有些恍惚,良久后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搖頭道:“當初也是沒辦法了,拼死一搏而已。我被廢了那么多次,你又不來救我。”
邵勛看向遠處,似在觀風景。
“河北——”沉默片刻后,羊獻容說道:“彭祖在鄴城置了不少家業,以后他就是魏郡羊氏的始祖了。”
羊彭祖就是羊聃,歷任清河太守、安平太守,去年又轉任巨鹿太守,基本都是在河北那一片打轉。
其人籍貫仍在泰山郡,按羊獻容的意思,以后他就會落籍魏郡,別成一支。
這種分家是有效的。
像潁川庾氏、新野庾氏在后漢年間就是一家,現在有什么來往嗎?很少。
只要他們不聯宗,那就永遠是兩家——截至目前,新野庾氏還沒和潁川庾氏聯宗的意思。
“祖延(羊曼)在汴梁置了產業,按照族中的意思,以后就是陳留羊氏了。”羊獻容繼續說道:“長和公(羊忱)這一支則落籍洛陽,是為河南羊氏。”
“景期(羊鑒)這一支本欲落籍安平,但他太想仕途順遂,也太聰明了,打算落籍太原,是為太原羊氏。”
“我叔父(羊冏之)仍為泰山羊氏。其余子弟,包括已經南渡建鄴的,都去江南。”
羊家人太多了做官的也多。
有的從曾祖、祖父那一輩就世兩千石,輝煌無比。
有的祖父那一輩聲名不顯,但后代爭氣,慢慢起來了,讓他所在那一房在族中話語權增加。
總之,羊氏家大業大,分成魏郡、陳留、河南、太原、泰山五支以及江南諸支后,仍然頗有實力。
其實他們內部本來就分成了很多支,現在分家只是讓他們不會食、不共同祭祀、不互相提攜,慢慢疏遠罷了。
這是一項長期的工作。
如果能打好樣板,對未來影響深遠。
“我必不會虧待羊氏。”邵勛輕輕抓住羊獻容的手,說道:“分家之后,其實對羊氏也有好處。”
“得了便宜還賣乖。”羊獻容瞟了他一眼,道。
“錯了。”邵勛認真道。
羊獻容看他那副樣子就知道他要說什么,不過她就是愛聽,問道:“哪錯了?”
“我從羊氏得到的最大便宜就是你啊。”邵勛笑道,說罷,又低聲道:“這幾日你就住大將軍府,別回潘園了。”
說完,神清氣爽地回了書房。
好大兒們已經看完了,這會正在竊竊私語,見到邵勛入內,各自噤聲。
邵勛坐回了案幾后面,指了指信函,道:“都看完了?”
“看完了。”
“金刀,你先來。今日一個個過關。”邵勛說道。
“父親。”金刀起身,行了一禮,道:“兒以為當發兵剿之。”
“為何?”
“新舊鼎革之際,若綏靖用事,則開了個壞頭。”金刀說道:“后世子孫見得,或許便一路姑息下去了,此遺禍無窮。”
“不錯。”邵勛贊道。
從這個角度來看,道理還是有那么幾分的。
金刀的立意也比較高,看得遠,這個兒子是真不錯,不枉他悉心教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