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瑯琊王……瑯琊王還為朕存著……半壁江山,異日振臂一呼定……定能誅殺邵賊。”
說著說著,精神愈發疲憊,慢慢昏沉了過去,嘴中“殺賊”的聲音也漸至不可聞。
太醫見沒事了,尷尬一笑,提著藥箱溜去了外間。
侯老三只覺汗透衣背,暗罵一聲晦氣。
他身上是有點潑皮氣質的,不然也不會欠錢不還還渾若無事。此時見司馬熾睡得很安詳,掄起右臂甩了甩,低聲罵道:“亂說一句話,揍你一拳。”
當然,這話也就四下無人的時候過過嘴癮罷了,真當著其他人的面毆帝一拳,哪怕只是威脅,梁王都要辦了他。
倒背著雙手步出殿門后,見得天光已然大亮。
更多的宮人、侍衛被調到了前方太極殿之處。
侯老三往前走了數十步,隱隱聽得前方有恭賀之聲傳來。
今日正旦大朝會,來的人不少啊,就連梁王都親至了。
大小官員、軍中將校、胡人酋豪,怕不是有數百人,大晉朝從來都沒能召集過這么多有權勢之人,便是其國勢最鼎盛的太康年間都沒有過。
這個天下,確實該變了。
太極殿前的廣場上,宮人們已經清理完畢夜間庭燎留下的痕跡。
太極正殿之內,御座空懸。
邵勛和監國太子司馬端稍稍客氣了一下,便坐在了御座左下首。
司馬端坐于右下首。
官員一個個入內朝賀,獻上禮單,口中誦祝不已。
未幾,通事舍人唱到陳郡太守華恒(原潁川太守)。
華恒入殿,叩拜道:“臣于郡中梁王親耕處見得瑞麥一株,父老咸奇之,故獻上。”
此言一出,無論內外,皆精神大振。
邵勛沉吟片刻,道:“瑞麥何解?”
華恒大聲道:“大王平定中夏,盡復舊土。北越陰山,南逾瘴海,東至碣石,西暨流沙,懷生之倫罔不悅附,此回天再造之功也。故上帝降靈,將安新祚。”
司馬端聽了一哆嗦。
見眾人都看向他,臉色更加蒼白,只能說道:“除舊布新,厥有明證。”
邵勛微微一笑,道:“華卿過矣,退下吧。”
“是。”華恒起身,在殿中執戟的引領下,從側旁出了太極殿。
華恒之后,又進來十余人,送的都是正常的土特產一類,直到東海內史何遂時,又進獻白兔一對。
“臣派人修繕大王舊宅,見農田中有白兔一雙,見人即走,行至水濱之時忽停了下來,遂得之。”何遂說道。
“此瑞何解?”邵勛又問道。
“兔毛色多褐,滿五百歲而色白,此祥瑞也。乃大王上體天心,下遂人欲,故上蒼降此祥瑞,獎掖大王。”何遂說道:“此乃天贊。”
“過了,過了。”邵勛擺了擺手,眼睛看向司馬端。
司馬端沉默片刻,又道:“誠如何卿所言,晉室政消,瑞兔奔走,又應金德將終,水德將興也。”
邵勛搖頭失笑,揮手讓何遂退下。
接下來又有人獻祥瑞。
潁川郡有并蒂蓮竟然保存到了現在,魏郡有背上浮現字跡的瑞龜,如此種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