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了,為大王拼殺不了幾年了。”劉曷柱感慨道:“不過我滿足了。臨死之前,劉家能有此富貴,二十年前真是想都想不到。便是石勒——”
劉曷柱話說一半,卻見劉野那來了。
她小腹微微隆起臉上全是母性的光輝,見到家人時,高興地眼圈都紅了。
邵勛立刻抓住她的手,責備道:“讓你別急,都是自家人,一會自去后宅相會。”
說罷,將劉野那攙扶到坐榻上坐下,然后又招呼眾人坐下,就著方才的話頭,道:“劉公何出此言?今之富貴,又算得了什么?數月前我自長安得了些財貨,頗多精巧之物,這便選幾車給劉公送去。”
“老夫何德何能——”劉曷柱一聽,喜笑顏開,但嘴上卻連番推辭。
邵勛故作不悅,道:“方才我阿娘還在說呢,農家合力開荒,禾谷豐登之后還得分潤好處呢,這天下豈是我一人打下來的?公勿要推辭。不光有劉粲宮中奇物,我還要劉公入朝來幫我。”
說罷,又看向劉閏中,誠懇道:“公濟乃野那之兄老窩在上黨那窮地方作甚?部落交給小兒輩即可,速速入朝幫我,侍中之職虛位以待。”
劉閏中一聽,有些驚喜,又有些許猶豫。
邵勛笑道:“怎么?上黨有相好的?無妨。劉粲宮中美人,你看上哪個,直接要走。”
“也罷!”劉閏中一拍大腿,道:“昔年別說中夏士族看不起我了,便是去了平陽,匈奴貴人也看不起我。爾母婢!入朝便入朝,對了,侍中要做些什么?我雖能讀書寫字,卻詩賦平平,怕是做得不好,給大王丟臉。”
“侍中乃內侍官,無具體執掌,但往來內廷、外朝奏事耳。跟在我身邊就行,方便咨以軍政之事。”邵勛說道。
劉閏中松了口氣,道:“那就好。”
邵勛大悅,道:“你家那些部落,趁早安排人手。太守扔給你女婿,我看孫文紀不錯。”
孫玨之前是晉陽縣丞,去年年底才轉任陽曲令,而今又要直升上黨太守,這就是傳說中的“火箭干部”。
這種機會一般只有開國之初才有。
天下承平后,就要慢慢熬資歷了,比不得之前。
劉閏中一聽,道:“文紀還差一些吧……”
邵勛一聽,就知道舍不得上黨那點壇壇罐罐了,于是笑道:“那就讓正臣(劉泉)回來,他是新興太守,正合適。文紀去新興。”
此言正合劉閏中之意,他頗為滿意。
自從嫁女兒給太原孫氏之人后,一開始還沒什么,但隨著天下局勢越來越明朗,權勢熏天的上黨劉氏地位見漲。
本來很多人歧視他們是胡人的,但形勢比人強啊,慢慢地,接納上黨劉氏的士族多了起來。雖多為家族走勢不太好的中小士族,但已經足夠了。
劉閏中擠進這個圈子后,漸漸迷上了士族的調調。
就在去年,他親自派人去太原,把太原王氏老宅的形制原封不動地畫了下來,然后在潞縣大興土木,至今還沒營建完畢。
暴發戶新貴對老牌貴族的迷戀,可見一斑。
此番入洛陽當侍中,其實挺合劉閏中之意的。他甚至已經開始暢想如何與瑯琊王氏、河東裴氏、泰山羊氏這種豪門來往了,真是想想就興奮。
想到這里,他看到了坐在邵勛身邊一臉欣喜的劉野那,遂道:“阿妹早年遇人不淑,今得良人,便像是泡在蜜罐子里一樣,終日眉開眼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