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力真或者說元真之事他還是知道的,他更知道有人私下里稱呼元真為“邵真”。
雖多捕風捉影,但未必是假的,因為梁王就是喜歡這個調調,他偏執地喜歡把仇敵妻女的肚子弄大。
王夫人“抱恙”,別是懷孕了吧?
劉耽在一旁沒有插嘴,只默默觀察。
他注意的重點和樂凱不太一樣。
梁王征服拓跋代、劉漢之后,治下胡人數量暴增,已經是一個不容忽視的群體了,甚至可以說是一個軍事實力頗為強勁的群體——別看梁王打胡人這么輕松,你換個人來搞不好就大敗了。
他們被納入統治后,自然要分享好處,天下局勢就又會起變化。
正旦朝賀為什么把這些人喊來?劉耽隱隱猜測到了一些原因——
在最初的時候,梁王依靠士人的支持,養兵征戰,但當他建立功勛、威望之后,又大力培植武人勢力,并借其與士人討價還價。
到了現在么,胡人勢力正式登上舞臺,為新朝將來能夠有效統治幽、并、雍、秦、涼、梁及河南地打好基礎。
從地域上來說,并州及關西加起來胡人人口占多數,其他地方漢人占多數。
兩塊地域內部又各有胡漢。
要想將國家彌合為一個整體,不令其分裂胡人勢力登堂入室已是大勢所趨。
梁王作為胡人、士人、武人三股勢力的共主、仲裁者而存在,其中士人仍然占有較大的優勢,但優勢已經沒以前那么大了。
梁王的后繼者,必然也要執行三大勢力共存的政策,直到化夷為夏完成的那一天。
從這個角度考慮,士人對后繼天子的影響力似乎會被大大削減,因為有人與他們搶食吃了。
想到這里,劉耽不由地苦笑。
還有人想在天子后繼人選上使勁呢,如今看來并沒有那么簡單,梁王行事總是出人意表。
臘八節過后,匯集至洛陽的各地官員越來越多。
聚集在城外的大軍無疑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
有人來時談笑風生,意氣昂揚,見了無邊無際的大軍后就變得有些沉默。
有人氣度沉穩、不喜不悲,但在看到鋪天蓋地的胡人騎兵,以及武人將校與胡人酋豪一起打獵、摔角、痛飲后,也臉色一變。
更多的人則沉默不語,似乎已經不想多說什么了。
改變天下的利益格局有多難,可見一斑矣。
洛陽城墻四周的民居、集市、官署早年在戰爭中損毀,從十一月下旬開始,便有軍士在此清理。
進入臘月后,隨著越來越多的武人、胡人抵達,清理進程大大加速。
數年前河北暴水三年,沖下來數百萬株大木,挑挑揀揀有很多能用的,其中相當一部分送到汴梁存放陰干,也有一部分送來了洛陽。
現在這些巨木派上用場了。
城外清理出來的廢墟改成了里坊,與汴梁那邊一模一樣。
也就是說,原本的皇宮變成宮城,原本的洛陽城變成皇城,皇城以外則是外城。
只不過現在沒條件給外城修城墻,但里坊可以先規劃起來,朝廷也可以趁機修建一大批宅院,賞賜給將官,或充作高級官員的臨時官邸。
臘月十二,五兵曹遣官吏至,給聚集在城外的武人、胡人發放賞賜:不多,人手一件冬衣(非成衣,以布、綿充抵)。
彼時邵勛登臨城頭,一時間,山呼萬歲之聲此起彼伏。
“壯哉!”他高興地看著城外的營壘和軍士,笑道。
大老婆還沒來,這會他左手牽著劉野那,右手握著靳月華,意氣風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