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讓宮人搬來一張坐榻。
“謝皇后賜座。”潘滔坐了下來。
司馬熾又轉過了頭來,用憤恨的眼神看了眼梁蘭璧。
梁蘭璧并不看他,只神思不屬地想著事情。
“邵勛讓你來作甚?”司馬熾雙眼望天,出聲問道。
“非梁王所遣,臣自來也。”潘滔正襟危坐道。
司馬熾冷笑一聲,但滿臉病容的他,笑起來卻比哭還難看。
潘滔也不管他,只道:“臣遍觀典籍,堯舜之時有揖讓禪代之舉,殷周之際則有干戈革命之事。”
“永嘉以來,盜賊蜂起,九州幅裂。其有高門巨室,僵于道途,又有黔首黎元,墜于涂炭。是故海內鼎沸,豺狼逞兇。”
“幸有上帝降靈,梁王受命,定難戢亂,海內一匡,實有再造社稷之功。”
“今國土東到大海,西至秦涼,南抵叢林,北極流沙。大纛所指,莫不順服。馬駕所至,人情允洽。士庶心悅誠服,黔首歡欣鼓舞。至此,始知晉祚將終,梁德益興也……”
“住口!”司馬熾聽到這里,實在忍不住了,破口大罵道:“潘滔,汝嘗食晉祿,卻做了亂臣賊子,祖宗泉下有知,羞也不羞?”
潘滔笑了笑,道:“陛下,臣聞牧野之后,尚有宋承殷祀。魏晉禪代,亦有山陽、陳留之美。梁王起于肅殺營伍之內,戰于鋒刃相交之所,二十年來自有煌煌之威。晉室如何得的天下,陛下深知,無需臣贅述。”
“梁王曾言‘前秦道消,失鹿難追;后漢政散,瞻烏靡止。’此間真意,陛下可知?”
司馬熾聽了這話,只覺心底一寒,方才熱血上涌的憤怒立刻散去,轉而有些惶恐起來。
他真的連曹魏、司馬晉一概不認?不承認這是正朝?
這樣一來,司馬氏豈不是淪落到連商紂都不如的地步?人家好歹還有宋國奉祀香火呢。
而如果他連大晉都不承認,那么司馬氏皇族豈不是說殺就殺?
不,這是潘滔在嚇唬他。
這話若拿到外間,潘滔斷然不敢說,只會在他床前故意恐嚇,逼迫他答應禪讓而已。此時若屈服,便是上了他的大當。
不過,現在他的旨意連后宮都出不了,便是不答應,又能如何呢?
司馬熾明明在病中,臉色蒼白無比,這會卻浮現出幾絲潮紅。
潘滔看了有些傻眼,天子不會被他一嚇,病突然好了吧?
不過都無所謂了,天子病重也好,疾愈也罷,都影響不了大局了。
實在不行,徑趨東宮,把太子找來“監國”,可能更方便一些。
當然,這種大事他不可能擅自做主,必然要得到梁王準許。
潘滔想了想,梁王肯定是不希望今上出事的,因為解釋不清。最完美的情況,還是今上心甘情愿遜位,梁晉順利禪代,一如曹魏、司馬晉舊事。
他更不用著急。
此時才剛剛開始造勢,事情還得醞釀發酵一段時間,諸般儀制、禮程還得慢慢走。
他還有時間慢慢處分。
想到此節,他也懶得多說了,丟下一句“陛下宜細思之”后,便行禮告退了。
出得寢殿之時,潘滔深吸一口氣,數十年宦海沉浮磨練的心境竟然也有了幾絲波瀾。
威逼天子,嘿!這感覺簡直難以言喻。最近轉碼嚴重,讓我們更有動力,更新更快,麻煩你動動小手退出閱讀模式。謝謝</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