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結果來看,司馬越輸得很慘,勢力被一掃而空,就連妻子都委身家將,還生了好幾個孩子。
殷羨對潘滔此人也有所疑懼,但他與丞相走得很近——雖然他與王衍也走得很近——卻不好過于生分了。
“洪喬,聽聞丞相臥床多日了?”潘滔注意到殷羨的臉色,微微一笑,轉移了話題,問道。
“大王擊敗賀蘭藹頭,迫降西部鮮卑之時,就不太行了。”殷羨說道:“不過彼時戰事尚未結束,丞相還時不時起身勉力支撐,操持公務。及至兵圍長安,丞相心頭一松,便臥床不起了。而今小事皆由諸衙署自決,大事則至丞相府,于病榻前匯報。”
潘滔嘆息了一聲,抬起頭來,看著西天的晚霞,面容有些悵然。
“子美這一輩子,有甜有苦,該看開了吧?”潘滔說道。
“丞相有心愿未了。”殷羨低聲說了一句。
“想看梁王登基?”潘滔問道。
“陽仲何必明知故問?”殷羨苦笑道。
“別著急,沉住氣。”潘滔難得地支了下招:“別看那么多王子,其實機會都不大。”
“哦?”殷羨有些驚訝,道:“王子璋、王子珪漸擔大任,我看機會很大。”
潘滔笑了笑,道:“大王念舊,越老越念舊,真正有機會的,唯王妃和裴夫人所生諸子罷了。”
殷羨卻有些不信。
“罷了,不談此事。”潘滔說道:“平陽城中這兩天很熱鬧啊。”
殷羨也收到了消息,頓時笑道:“小兒輩也急了,怕被人擠下去。”
雖然都說鐵打的世家、流水的王朝,但王朝鼎革之際,世家是有一定程度更替的。
有的躋身士族,有的消失于士族之列。
有的雖然仍是士族,但地位大大降低,有的原來是小士族,一躍而成高門貴第。
其實,很多世家大族特別討厭這種王朝鼎革。
他們已經是高門了,分外不希望出現變化。
但像庾氏、殷氏、褚氏這類原本的中小士族,則極力推動王朝鼎革,因為他們獲益很大。
殷羨曾經思考過這個問題。
他們家族在河南真不算什么。如果當年果斷些,及早南渡,成為“早渡士人”,那么在建鄴還有一席之地,好生經營的話,未必不能節節攀升——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建鄴朝廷也算是一次“鼎革”,早到早占位,晚到只能吃灰,如此一來,中小家族也有了挑戰老牌世家的可能。
但殷氏猶豫不決,動作慢了,隨后被庾琛拉攏,還送了女兒入宮,族中子弟為官為將者不少,除少數南渡之人外,整體已經不可能南下了。
當然,現在看來這是“因禍得福”。
庾氏崛起,殷氏必然也會跟著崛起,正所謂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河南的老牌士族有點著急,最典型的就是濟陰卞氏。
聽聞大將軍府軍諮祭酒卞敦身體不好,活不了多久了,而卞氏不少子弟在建鄴為官,人數甚至比留在北方的還多,如今就顯現出惡果了。
分頭下注是沒錯,但下得不平衡,在建鄴下注過重,在北方下注過輕,如之奈何?
卞敦一死,濟陰卞氏該怎么辦?沒人知道。反正最近卞滔有出仕的想法和言論了,不再留在莊園中打理家業、悠游聚飲。
原來,離了老父親他啥也不是……
“洪喬也去代北、關西走了一圈了,依你之見,大王可會用他們?”潘滔離了村落,與殷羨同乘一車入城,悄聲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