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王貴胄,爭權奪利。
方伯將吏,形同仇讎。
士庶流民,攻伐不休。
梁王橫空出世,硬生生把這墜向深淵的天下給拉了回來,這是何等偉業?
錦上添花,治世之臣可為也。
力挽狂瀾,非亂世真英雄不能為之。
“一時有感,直抒胸臆,讓諸君見笑了。”邵勛抬起頭,微微一笑,回到了座上。
靳月華再度斟酒,眼睛水汪汪的。
此半真半假。
她是匈奴人,與漢家女兒不太一樣,更愛英雄。
劉粲承父祖之基業,最后國破身死,非英雄也。
梁王一介士息,艱難百戰,奄有天下,乃真英雄。
“來,滿飲此杯。”邵勛端起酒碗,笑道。
“滿飲此杯。”眾人紛紛迎合,一飲而盡。
“大王威加四海,統御萬方。”邵勛剛放下酒碗,就見得姚弋仲起身,大聲道:“仆雖愚陋,亦知天命有歸,神器有適,今可登天子之位,以安眾心。”
“是啊,大王。”蒲洪暗罵一聲,第二個起身,道:“王不晉位,天下之人難以安心。”
“大王……”一個接一個人起身,滿臉激昂之色。
“哎!過了,過了。”邵勛擺了擺手,道:“今召諸君前來,乃論功行賞,無余事。”
“大王。”軍謀掾張賓進言道:“臣知大王之志在于掃平四方,還致太平。然晉主暗弱,有何能統御萬方?臣請大王勿要計較毀謗,舍棄私心,為蒼生計,進皇帝位。如此,則士民欣然,夷夏俱安。”
“唉,你們真是——”邵勛搖頭失笑,道:“此事休要再提,喝酒。”
宴會至深夜方才結束。
散會之后,邵勛至建章殿休息,并遣人將靳月華送至后宮,全程以禮相待。
靳準知道后,說不清楚自己內心的想法。
他好像覺得梁王這個“天子”比劉粲強多了,于是,他決定找個機會,問問女兒。
二十六日,邵勛又召集黑矟、銀槍、義從及府兵將領,大宴一番,賞賜嬪妃、宮人、女樂、錢財、器物無數,并擢升了一些人的官職。
也是在這一天,單良、虛除伊余、姚蘭、金愚、梁阿廣、蒲侯(蒲洪之弟)、彭思安(彭天護幼弟)、茍典(略陽氐人茍頭氏,即前秦茍太后家族)等數十酋豪年輕子弟各率親隨部曲百人至數百不等,編成一軍,約五千人,至邵勛帳下聽令。
邵勛早看出來了,關中胡人諸部的打法與后世明軍有些類似,全他媽靠“家丁”豬突。
老子這就收走你們五千“家丁”,給貴族子弟當官,給家丁發餉,并其家人一體拉回關東,慢慢炮制。
當然,這些酋豪子弟也是愿意的。
都什么時候了?梁王就快當天子了。
此時給你機會,不把握住,這輩子就這樣了,在山里瞎混到死。
異日遇到從關東回返關西當官的少年玩伴,羞也不羞?好意思見人家么?
有些事情,劉粲一個做法,邵勛一個做法。
劉粲未必錯,邵勛也未必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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