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明坐在窗口,夠著頭看了一下,見圍城大軍正在拆毀城外的房屋。而為了拆得快一些,甚至不惜縱火,搞得濃煙滾滾。
濃煙之中,似乎還有喊殺聲。
靳準也走了過來,看向城外,只見兩千余騎正沿著寬闊筆直的驛道直沖而來,與汝南王帳下的呼延部騎兵展開了猛烈碰撞,一時間墜馬者不知凡幾。
雙方騎士都未退卻,而是奮力催動馬匹,反復廝殺。
賊陣之中,一披頭散發的老羌十分勇猛,身披嶄新的明光鎧,左沖右突,馬槊或挑、或刺、或砸,利用嫻熟的技巧迭次擊落數人。
他身邊的親隨也勇不可當,呼喝怪叫聲中,奮力突進,很快就阻攔在其面前的呼延部騎軍擊潰。
“殺!”更多的披頭散發的步軍涌了上來,手持長槍、刀盾,追在匈奴潰騎之后,直沖營壘。
兩側亦有賊兵殺至。
他們膽子甚大,居然敢穿越煙霧繚繞的屋舍,將兜向兩邊的呼延部騎兵堵住,逼迫其向中間靠攏。
羌騎又發起了一次沖鋒,狠狠楔入略有些混亂的呼延部騎兵叢中,將其攔腰截成兩段。
氐羌步卒打不了硬仗,但在干這種順風仗的時候士氣如虹,只見他們快步追了上來,逮著亂跑亂竄的呼延騎兵就殺,直如砍瓜切菜一般,勇猛無比。
“沖鋒的騎軍是老羌姚弋仲部。”有些微醺的靳明努力睜大眼睛,說道:“后面跟上來的步卒應該是馮翊氐羌。自兩側包抄的乃是巴人,陣列而戰的本事一般,但兵卒勁悍勇猛,不太畏死。唉,我看汝南王要撐不住了。數日來怕是死傷兩千余人了,他總共才多少人?五六千罷了。”
“汝南王有沒有要求入城?”靳準問道。
“今早提過一次,我沒開城。”靳明說道。
靳準靜靜看了這個從弟一眼。
靳明被他看得有些發毛,酒也醒了一半,道:“兄長看我作甚?”
靳準半天沒有回答,就在靳明欲言又止,想要說些什么的時候,靳準突然展顏一笑,問道:“你想活嗎?”
靳明先是一愣,繼而若有所悟,然后仔仔細細看著從兄,半晌后認真回道:“想活。”
“想活就聽我的。”靳準說道。
靳明心下大定,喜形于色,但還有些不確定,遂問道:“真能活?”
“能活。”靳準毫不猶豫地說道:“城外遍地兵馬,其眾近二十萬,你若是梁王,會怎么想?”
靳明恍然大悟,道:“我若是梁王,就收降一部分人馬,令其與關中雜胡互相監視。”
靳準輕聲一笑,道:“便是此理了。況且,梁王聲言‘夷夏俱安’,顯然不會對匈奴諸部斬盡殺絕,必無憂也。”
說完,又嘆了口氣,眼圈微紅道:“其實,若非山窮水盡,天子又實在不像樣,我也不愿降啊。”
“兄長何必如此作態。”靳明放松了許多,居然又端起酒碗,飲了一口后,大著舌頭道:“其實我早想降了,兄長你也是一般想法吧?何必——”
“住口!”靳準臉色一寒,斥道。
靳明哈哈一笑,道:“我懂,我懂。”
靳準無奈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