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細算起來,如今確實沒有正常的稅收制度,但他們的負擔居然比正常交稅還要深重許多,真是絕了。
抬眼看了下庾亮殷切的表情后,卞敦問道:“大王在晉陽?還沒回平陽?”
“還在晉陽。”庾亮說道:“聽聞要東下河北,安撫冀州官民。”
卞敦點了點頭,道:“大王明年還會出征打仗嗎?”
“應不會了。”庾亮說道:“并州殘破,而今得想辦法恢復此六郡之地。”
“別打了,讓百姓喘一口氣吧。”卞敦嘆道:“裴景聲撰《五行志》,錄得三國六十年被災六十次,國朝五十余年被災二百二十余次。都這樣了,還打什么?”
庾亮啞口無言。
比起三國鼎立那六十年,國朝各色災害居然是三國時的三到四倍。
這般深重的災害,亙古未有,大晉朝不亡可乎?
“仲仁,你先回趟濟陰吧。”到了最后,庾亮只能勸道:“盡量多籌措些糧草。河南百姓多出些糧,只是餓一下肚子,但不至于餓死。但這省出來的糧食運到并州、冀州,卻可活民無數。”
卞敦聞言一陣血氣上涌。
憑什么河南人餓肚子?河北人餓死關我什么事?
只不過這話說不出口,只能腹誹罷了。
“仲仁,做人總要講良心吧?”庾亮看卞敦一臉為難的樣子,忍不住說道:“當年豫州遭災,河水斷流、蝗蟲遍及各郡,以至饑民相食,白骨蔽野,流民圍攻堡寨,只為求得一口吃食,當時是誰穩定河南秩序的?更有那匈奴屢次入侵,兗州乃胡虜鐵蹄蹂躪踐踏之地,濟陰數次告警,人心惶惶,又是誰打退匈奴的?若無梁王,濟陰現在就是常山、中山、太原的模樣,卞氏能獨活否?”
卞敦無語。
不是他被說服,而是煩了。
十年前聽這話,感激涕零。
五年前聽這話,微微點頭。
現在聽這話,只覺得膩了。
你難道不知道人是健忘的嗎?都過去十來年了,你還拿這套話術來和我說,煩不煩啊?
若真想拿出誠意,不如先把度田給停了。????這可不是他一個人的想法,而是許多河南士族的共同心聲。
要我們出錢出糧出人,還不給好處,誰受得了?
現在已經有人呼吁停止清查田畝、編戶齊民了,梁王不該聽聽“父老”的呼聲嗎?
整天打仗,不統一天下會死啊?
有河南、河北這么大的地方,還不夠你家天下嗎?
當然,以上這些話他同樣不會說出口,但他不說,不代表沒人說。
蒲津關外,蒲洪率數千兵馬緩緩撤走。
潼關之外,趙固也帶著擄掠到的少量資糧、人丁,撤回了關內。
河東、弘農再度恢復了平靜。
黃河對岸,劉粲看著雄偉的中條山,沉默地下達了撤軍的命令。
這么好的一次機會,結果兩路出動的兵馬還不到萬人。
這么小的規模,自然不可能有多少戰果,只能撤軍了。
當然,撤軍最大的原因還是長安地震。
這是六年內長安第二次地震了,城內屋宇坍塌千余間,地裂涌水,謠言四起。
劉粲費了一個月的時間才粗粗穩定了局面。
本來想消停點的,但實在不甘心,于是跑到馮翊,兵出兩路,嘗試著攻一下晉國。
結果北路蒲洪稍一遇挫,就退了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