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澤之兵,頗有幾分氣度。”邵勛說道:“尊奉羊都督號令,為我攻下壺口關。”
“遵命。”劉曷柱再行一禮,轉身離去。
陸澤鎮五千步騎后面,也跟著兩千多老弱婦孺,趕著大車,牧著牛羊,浩浩蕩蕩。
劉曷柱領命而去后,原乞活帥、上白鎮將薄盛上前行禮。
這是一股龐大的勢力,目前有萬戶、五萬多人,劃撥的地盤也相當大,地跨巨鹿、安平、清河、廣平四郡——主要位于四郡交界處。
乞活軍到目前為止,出兵一直非常積極,且敢打敢拼,邵勛都挑不出毛病。
這次出動了六千人,其中包括兩千烏桓騎兵、一千匈奴騎兵,外加三千晉人步兵。
邵勛照例慰勉了一番。
這三鎮出動后,已經一萬三千步騎了,外加羊聃從清河帶過去的三千人,以及魏郡支持的一千郡兵、數千丁壯(石勒降兵),差不多兩萬二千人左右,自涉縣出發,攻打壺口關。
兵多了也不行,一是地形問題展不開,二是后勤壓力大,兩萬人基本夠了,對著壺口關慢慢磨。
如果前線傷亡過大,后方還會在魏、廣平、巨鹿、安平四郡征發人丁,繼續往上填。
這就是以本傷人了。沒有任何花巧,并州的地形在那里,雙方也對峙很久了,沒什么粗心大意導致的破綻,很難投機取巧。
當然,以本傷人也不是什么下乘的戰術。
興許一開始傷亡大,但當敵軍繃不住的那一刻,局勢就不一樣了。
三月十七日,巡視完滏口陘后,邵勛至邯鄲,過問后勤糧草輸送事宜。
常山境內,大軍云集。
李重坐鎮井陘縣,常山、中山、高陽、河間、章武、趙、博陵七郡國豪族湊了一萬兵馬,合并外兵屬劉靈帳下的萬余青州兵,是為征伐匈奴的第一路(自北向南數)。
三月十八日當天,一萬豪族兵已經抵達一半,李重不斷派出使者,連連催促——不僅催兵,也催糧草、器械及其他物資。
十九日,劉靈部已自天長鎮出發,總計八千人,浩浩蕩蕩南下,直沖井陘關外。
出身長廣呂氏(土豪)的呂涯以自家部曲五百人為骨干,帶著兩千步卒西行,在天長鎮外與劉靈分道揚鑣,一路向西。
春日的沼澤,還是有些清冷。
軍士們踩下去時,水底的淤泥直冒泡,咕咚咕咚響。
有人采伐了蘆葦,編織成排,鋪在淺水之處。
還有人更暴力,直接把輜重車用力推了進去,然后往上面填沙袋,生生造出一條路來。
沼澤中也不是完全沒有路。
因為西南邊井陘關的存在,很多不愿繳稅的商人就走這邊,久而久之,就趟出了一條路來。只不過最近二十年氣候變化無常,沼澤地形多變,很多原本連在一起的路,已經在水泊中半隱半現。
這種不存在于地圖上的小路其實不少。
最典型的就是潼關旁邊的“禁坑”。
禁:禁止。坑:坑谷。
潼關要收稅,那就走潼關南邊山塬間不便通行軍隊的峽谷,為此,一代代商人接力,到唐后期甚至把峽谷中的森林給砍掉了,逼得朝廷不得不在禁坑中筑寨攔截,也是離譜。
呂涯這一路是典型的輕兵疾進。
沒有甲具,只有簡單的長槍、環首刀及少量步弓,每人攜帶七日干糧,多為較為頂餓的肉脯、干酪甚至奶粉——非現代奶粉,乃是干酪磨成粗粉,一般是配備給騎兵用的,即急行軍時,往水囊中放一些奶粉,騎馬顛簸時自動搖勻了,可直接在馬背上吃飯喝水,屎尿可以拉褲襠里,節省時間。
呂涯這兩千多人,橫穿整個葦澤后,如果發現西面(后世娘子關一帶)有好整以暇等待他們的敵軍,真的沒有任何幸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