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基本的,你總得十幾個弓馬嫻熟的資深部曲一起上路吧?有馬、有甲、有弓,一般的流民追不上他們,山賊土匪也沒必要和這種兇人過不去,最大的危險是地方上的駐軍,但鄉野間流竄的賊匪、流民、豪族部曲多了去了,只要他們不在一地長期停留,基本很難管。
王衍應該還是通過商隊捎信的。
“關中那邊以后只會查得越來越嚴,小心行事吧。有些老關系,可以交給刺奸督,省得王家折損人手。”邵勛說道:“不談這個了。司馬保頂不了多久了,張寔看樣子也不喜歡南陽王跑過去避難,他除了死還能有第二條路么?”
“好可憐。”之前一直安靜的王景風突然冒出了一句。
邵勛輕撫她的背,像是擼貓一樣安撫住了她,道:“這個世道,誰不可憐呢?我當年殺了孟超,司馬越又與成都王講和,一時間流言四起。有些人嫉妒我躥升太快,暗地里說孟玖來洛陽了,司馬越必定把我交出去。我不可憐嗎?我都這樣了,那些提不動刀槍的老弱婦孺不是更可憐?”
王景風一聽,費勁地側過身來,道:“你有時候晚上睡覺都皺著眉頭,是不是很累?”
“還好。”邵勛暗道王景風大大咧咧的,但觀察力真的不錯,他都不知道自己有時睡著時還皺著眉頭,那是淺睡眠吧?
“快年底了,軍政之事該放就放一放。”邵勛又看向王惠風,道:“有時間,陪陪我爺娘。”
王惠風默然點頭。
邵勛將王景風抱起,小心翼翼地放在榻上,琢磨著看望完兩個孕婦了,一會去找梁老登談談。
戰爭,不是一拍桌子就能發動的,事前準備工作其實更關鍵、更繁瑣、更漫長。
十余年來,與匈奴的戰爭經歷了戰略防守、戰略相持,從前兩年開始已轉入戰略反攻。
邵勛很清楚自己的優勢在哪:兵多、糧多。
那么如何發揮這種優勢呢?當然是多開戰線了。
受限于很多因素,投入到一個方向上的資源是有上限的,多投只會浪費兵力和錢糧,邊際效應大減。
古來戰爭,很多人覺得數路并伐很不可取,但這事有利有弊。
對體量大的一方來說,我就是要幾路來。
對體量小的一方來說,其實應付很吃力,只能任憑幾路來,我只一路去,爭取打個時間差,各個擊破——這也是在冒險。
“明年你要親征嗎?”臨離開之時,王惠風突然問道。
邵勛點了點頭,道:“有些戰爭,可以放手讓別人去打,有些戰爭不行。匈奴一時半會還滅不了,但我不打算把這場仗丟給別人。放心,我不是金正,不會上一線拼殺的。”
離了黃女宮后,邵勛想了想,還是先去觀風殿,帶上妻兒,去爺娘那里轉轉。
就在這個時候,殿中曹來報:材官將軍庾亮請求覲見。
原來是亮子來匯報工作了。
邵勛揮了揮手,道:“讓他來觀風正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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