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人隨便給個幾匹絹充作定金,與李虎約好,今年秋收后還個一二百斛粟米就行。”老者出主意道。
“這也太少了吧?”馮八尺連連搖頭。
“君是官,他是民。”老者恨鐵不成鋼。
馮八尺這種人,或許會打仗,但還沒學會怎么欺負人。
這種武夫新貴,都不知道怎么說才好!人笨得要死,只懂打打殺殺,不會經營家業。
梁公發下來的賞賜,馮八尺第一件事是跑去滎陽,接濟鄉人。
另外就是與本防那些殺才們一起吃吃喝喝,稱兄道弟。
那么多賞賜,到現在就剩幾個不易變現的金銀器、青瓷還留在家里,夫人怕是心疼不已。不過話又說回來了,自汴梁回返后,夫人對馮八尺態度大變,好得不得了。
馮八尺欣喜若狂,現在對夫人也言聽計從。
泥腿子新貴,嘿,高門貴族的女人稍微對他好點,馬上就服服帖帖了。
“還是不太好。”馮八尺搖頭:“過了正月,諸署開衙,我有多少俸祿?該發下來了吧?”
老者一聽,又耐心對馮八尺解釋:“官人乃九品別部司馬,月領祿米十斛,此乃祿田所出,要到平丘去領,老夫已安排好人手了,過幾日就去。”
“祿田是什么?”馮八尺問道。
“官奴耕作的公田,陳留祿田散于浚儀、開封、酸棗、濟陽、小黃五縣,是之前清丈田畝時從豪族手里摳出來的,有三千多頃,聽聞是天師道徒在耕作。”老者說道。
“哦……”馮八尺好像聽懂了一樣,長哦一聲。
“另有絹二十匹、綿十斤,八月領,也在平丘。”老者接著說道:“此亦為祿田桑林所出。”
“官人另有職田二頃,秋收后可至小黃縣領取糧米。多少不好說,看收成。”
“職田也是官奴耕作的么?”馮八尺好奇道。
“不一定。”老者說道:“昔年梁公在廣成澤置祿田、恤田、軍田、職田,便是為了發放俸祿。職田只在當官時才有,一般種糧食,官人若想種菜、種桑,可以去龍驤府找人,興許能改種。反正這二頃職田的力役是歸官人使喚的,多半是不知道從哪里抓來的俘虜。”
“嘿!”馮八尺咧嘴大笑:“去年我們替梁公抓了不少俘虜。”
老者嘴角抽了抽,即便他心里再看不起馮八尺,再替夫人惋惜,也不得不承認,這幫武夫新貴是真的猛,不然士人能退讓?但凡他們能不講理,就不愿意和你講理,因為你不配。
“祿田、職田之外,還有廚余。”老者又道:“此事我替官人去龍驤府打聽下,應有不少,一般是過年前發下。”
廚余也來自官田收入,即劃撥一部分田地,作為某個衙門的食宿、辦公費用,若有剩余,則在年底作為“獎金”發放給官員,謂之“廚余”。
有那腦袋靈光的衙門,還會把廚余拿出去放貸,收入歸該衙門所有。
生產力低下的年代,一切都和土地、人口掛鉤。
官府需要擁有大量官田、奴婢,用來供官僚系統開銷。洛陽朝官那么苦,就和收入來源全面崩潰有關。
平丘龍驤府計有部曲督、部曲將、副部曲將、部曲長史各一、別部司馬四,總共八個官,廚余就由他們七人按照一定比例瓜分。
馮八尺聽完,愣了許久。
一個小小的九品官,居然有這么多雜七雜八的收入,數量委實驚人。
除此之外,他家免賦役——蔭庇親屬的權力被取消了——另可額外蔭庇一戶人家免賦役,蔭庇一名食客免賦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