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志欲言又止,但最終什么都沒說。
或許,他覺得在某些事情上,再高超的技巧都不管用了。
庾琛沉默了一會,拱了拱手,道:“流民安置于何處?”
“滎陽、汲、頓丘、河內四郡。”
庾琛微微頷首,道:“臣自勉力籌措。”
邵勛又看向盧志、裴邵等人,二人沒說什么,只應了一聲。
陳有根默默觀察著。
他發現今日開會的氣氛和以往不一樣,微微有些凝滯,每個人都有心事,談的是這件事,心里想的是另外一件事,整體看起來有些心不在焉。
“第二件事還是在梁國十五郡內清丈田畝、戶口,此事斷不容情。”邵勛說道:“汴梁肘腋之地,區區數十里外,都沒清理完,像話嗎?二十年來,豪族吸納的莊客部曲委實太多了,很多民戶被迫成為莊客。以前可以理解,今喪亂已平,諸郡粗安,該放散掉一些人了。”
此事需多部門協調,因此庾琛、裴邈、潘滔三人齊齊應下了。
以前梁公只在梁國境內清丈田畝、戶口,今年又向外延擴,在青州諸郡大肆清理。非議肯定是有的,他們也在不停地安撫,力求穩定。
青州送上來的戶籍打了個折:八萬戶。原因是蝗災后天師道叛亂。
誰都知道這個數字是假的,真實數字可能永遠無人得知,但因為達到了梁公規定的底線(十萬戶),所以勉強糊弄過去了。
說起來,青州豪族是既老實,又不老實。
老實的一方面是梁公說多少,那就是多少。
不老實的一面是貼著梁公說的數目下限走,且因為災荒、兵亂給你打個折。
這幫滑頭!
“第三件事。”邵勛看了下陳有根,道:“陳卿來說吧。”
“是。”陳有根清了清嗓子,道:“有人說要收回府兵免賦役特權,簡直混賬!”
粗俗!這大概是在座士族官員們的一致想法。
不過他們也不是第一天和陳有根這種人接觸了,早習慣了他說話的方式。
“不免賦役,與丁壯農兵何異?府兵哪還有資糧錘煉武技、置辦器械?”陳有根說道:“沒有這些,上陣一觸即潰,匈奴人沖過來,一個個斬了你們,屆時別哭。”
文官們你看我我看你,最后由御史中丞崔遇出面,說道:“陳中尉此言差矣。明公欲設勛官,明言軍士可憑戰功減免賦役。府兵本來就沒賦役,如何減免?”
“府兵拿戰功換其他的不就行了?”陳有根不悅道:“國朝以孝為本,拿功勛為父母換個封號,我看很多人愿意。可換之物那么多……”
“中尉勿急。”崔遇好整以暇道:“吾聞戰功還可換地,此地公耶?私耶?府兵之地乃公地,本由梁公親授,僅止府兵一身,死后追回。如果戰功所換之地仍為公地,那么府兵要不要先還賬?梁公授田百五十畝時,可沒讓他們拿勛功來換。”
“胡攪蠻纏!”陳有根拍了下案幾,道:“若無兒郎們提著腦袋搏命,卿輩哪得安坐?真真是喪良心。”
“勛官如何轉任職官?”崔遇又問道:“若大字不識一個,焉能為職官?那不是害人么?百里侯、府君之類職官,何等重要?武人占官,難道要靠卜卦、角力來斷案?成何體統?”
陳有根一窒。
崔遇不再看陳有根,只對邵勛拱了拱手,道:“明公,臣只是據實相問,并無私心。”
邵勛看了陳有根一眼,老陳的戰斗力還是太弱了,但他是元從老人,是自己非常信任的心腹部將,更是武人代表之一,也不可能不讓他來。
他看向左軍將軍王雀兒,問道:“今日軍中情形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