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千人的部隊,不算役畜消耗,不算訓練加餐,只算一天兩頓飯(訓練及出征時一天三頓),一個月就要九千斛糧米,半年則要五萬四千。
事實上這個數字不夠,邵勛要求盡可能輸送十萬斛糧食到上黨,供留守部隊消耗。
另外,賑災需要的糧食更多。
所以,即便他下令罷兵休戰,那些轉運糧草的輔兵役徒們可能高興早了,他們還得繼續搶運糧食,直到道途實在難以行走為止。
戰爭的消耗是真的大。
“上黨委實緊要,一個人我不放心,阿舅可愿為我留鎮高都?”邵勛問道。
劉善沒有絲毫猶豫,只道:“我拼不了幾年了。現在還有把子力氣,再過幾年,可能就要纏綿病榻了。留鎮高都,小事,沒什么不愿意的。”
“但固守城池便是,無需浪戰。”邵勛點了點頭,說道:“你們這五千人能存在著,就夠了。若有事,我會令黑矟軍北上馳援。”
“黑矟軍屯于何處?”劉善問道。
這是一支勁旅,有六千戰兵,之前駐地是河陽,其家人也多安置在河陽三城——主要是河陽南城。
“河陽三城本就有許多民戶,又有黑矟軍數千家,地不是很足。”邵勛說道:“我欲徙其家人至野王、邘亭、孔子廟一帶。”
邘亭在太行陘口東南七八里,孔子廟在邘亭西,位于野王及邘國故城中間,其實都在野王縣境內。
河內這么一個兩漢時人煙極其稠密的地方,現在已沒幾個人了。
西征的桃豹等人收取沁水、軹縣,皆言城中戶不滿百,鄉野渺無人煙。
邵勛自汲郡方向一路行來,也沒見到幾個人。
這地方廢了,好好的大平原,感覺還不如上黨山區人多。
汲郡、頓丘的情況與河內大體相仿,幾乎一片白地——一河之隔的滎陽只比這“三兄弟”稍好一些。
不過凡事往好處想,這些地方若成功安置流民,招撫亡散,再度興盛起來后,就是他邵氏梁國的基本盤。
沒有基本盤,士族的臉就會很難看了,邵勛深有體會。
梁國十五郡,有六個郡在黃河以北,跨豫、兗、司、并四州。河北這幾個,一張白紙好作畫,會是明年的重點經營區域。
從這個角度來看,梁國都城設在汴梁是非常合適的——離黃河近,能兼顧黃河兩岸的梁國鐵盤。
“小——明公你就不怕被匈奴人劫掠么?”劉善聽到這個安排后,下意識覺得不妥。
“匈奴若來,只能出軹關。”邵勛搖了搖頭,說道:“軹關設在山中,關后幾無平地,可供耕作的農田很少。或許能在丘陵河谷放牧,但養不活太多人的。三日前程遐遣使來報,石虎率千余騎遁逃至軹關,匈奴曲陽王劉賢亦坐鎮關中,收攏河內亡人,兵眾至七八千人。這么多兵,光靠軹關斷然養不活,大部分資糧得靠河東輸送。我看匈奴早晚要撤掉一部分人,軹關險要,有三千人守御足矣。”
沒有自我維持能力的軍事要塞,其實沒必要屯駐大軍。利用險要地形,放個兩三千人就夠了。只要能抵擋一段時日,后方自會集結援軍開來,這樣是最經濟的。
“你心里有數,我便不多說了。”劉善說道。
打著打著,河陽三城這個原本的鎖鑰之地,似乎已成后方,沒那么重要了。
再想想之前幾年,外甥自洛南起家,得豫州,以兗州為北邊屏障。彼時兗州諸郡國多罹戰火,民情不安,但奮戰數年之后,當枋頭筑城完畢,擊敗石勒,挺進鄴城時,兗州又成了后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