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蘭璧經常呆呆地坐在院中,看著樹冠垂下的暗影,一動不動,如同雕塑。
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剛進宮那會,她可是有著無憂無慮的銀鈴般的笑聲,待人和藹,滿眼都是她的天子夫君。
至于現在么,或許只有閱覽書信時才會有那么幾絲生氣吧。
“才封十郡,又要拓土,邵勛就這么等不及么?”隔壁傳來了天子暴怒的聲音。
“不過濟陽、陽平、滎陽三郡之地罷了。”王衍的聲音也響了起來:“收復青州、迫降曹嶷,固陛下中興之勢。此等大功,焉能不賞?”
“那也不能賞此三郡。”
“陛下欲賞何物?賜九錫?劍履上殿?贊拜不名?”
“亦不可!”
梁蘭璧仿佛充耳不聞,只用她那幽深到沒有盡頭的目光,死死看著信件。
看了片刻之后,她那虛無的目光之中,漸漸帶上了些許干渴、吮吸的意味,仿佛能從紙上汲取到什么東西,來填補她極度空虛、匱乏的內心情感似的。
“陛下,銅駝街遇盜之事,尚有疑點。臣以為,禁宮之內,或暗藏賊人……”
“住口!”
“京中饑荒日盛,若有功不賞,只會令有識之士扼腕,令忠謹之臣心寒。長此以往,太官乏糧之事,恐要重演。”
“你住口!”
隔壁聲音很大,梁蘭璧的注意力卻完全不在那里。
她沒興趣,對什么都不在意了。一天之中,能夠自由自在地發呆,就讓她心滿意足了。
昨晚她做了個夢。
夢到十幾年前七里澗游藝,她和庾文君見到了梁公邵勛,相談甚歡。
回家之后,父親夜觀天象,算得梁公有大氣運在身,遂力排眾議,將她嫁給了彼時一文不名的梁公。
成婚之后,夫妻恩愛。她為梁公打理家業,召集命婦游藝之時,所有人都聚集在她身邊,如眾星拱月般。
夢里唯一讓她難過的,大概就是庾文君失落地去了江東。臨別之際,兩人相擁痛哭。
夢很好,但夢不是真的。
醒來之后,梁蘭璧回想殘留的夢境,又把被子蓋在臉上,淚流不止。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么難過,直到貼身宮人的一句話,恍如驚雷般炸響:夢因愿起。
所以她今日又把信件一封封取出來重溫,找尋她心底的愿望。
“陛下既然允準,臣便督辦此事了。”王衍的聲音還在繼續:“梁國十三郡,乃洛京邦屏。梁國逾盛,則洛陽逾安。”
“哪天把洛陽也封給邵勛好了。”
“陛下何必說此氣話?臣告退。”
“嘩啦!”那是瓷器碎了一地的聲音。
梁蘭璧收起信件,看了看外間。
天氣不算太熱,樹蔭底下甚至可稱涼爽,她又可以呆坐半日了。
這半日是獨屬于她的美好。
誰也不能阻止她的思緒飛舞,她可以盡情暢想一切。最近轉碼嚴重,讓我們更有動力,更新更快,麻煩你動動小手退出閱讀模式。謝謝</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