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楷眼尖,發現其中一人是弟弟羊權。
羊權自小習文練武,但從家族發展來說,他是準備走文官這條路線的,且多年來一直做這方面的準備,包括但不限于參加飲宴、與人辯經、找人吹捧點評等。
數年前,他還兩次臨危進入魯國,接管地方郡縣,梳理政務、安撫人心,事了后掛印而去——這更是一種積累名氣的手段,因為他的目標很顯然是梁公幕府僚佐。
不過,隨著局勢的變化,羊權開始改弦更張,走武人路線了。
這會他正騎在駿馬之上,手持一桿看著就很嚇人的馬槊,揮舞、刺擊、撥挑不停,分別對應不同的戰術動作。
揮舞,一般在突入步兵陣中時,利用馬槊巨大的自重將敵兵掃倒。
刺擊,一般在騎兵對沖時用到。
撥挑則是馬槊騎兵從步兵軍陣外圍掠過時,撥開槍桿,將人挑起甩落。
重型騎戰武器不是誰都能玩的,氣力不足的就只能玩玩輕便的騎槍、長矛。
羊權手里的馬槊比一般人用的粗長很多,但他氣力驚人,耍弄起來沒有任何遲緩的感覺。而如果訓練時能玩得動這類超重武器,真正廝殺時換小一號的,簡直能玩出花來。
“梁公怕是不會再招撫曹嶷了吧?”羊楷突然問道。
“不會了。”羊忱輕聲說道:“自為父來到泰山的那一刻起,就不會了。你去廣固,也只不過是麻痹曹嶷罷了。”
羊楷苦笑。
像他這種簪纓世族子弟,在天下大棋盤之上,卻也只能當個棋子。
其實也無所謂了。
這個出使的履歷,將來總會有說道的,梁公也會予以補償。
從今往后,他們這一支羊氏子弟中,他走文官路線,弟弟羊權走武將路線,其他人年未及弱冠,還談不上路線選擇。
當然,如果世道變亂,他也可以轉武將,畢竟武藝沒有落下。
如果天下慢慢太平了,就沒必要,一輩子當個文官也不錯。
父親當年就是從幕僚起家,最高至刺史、侍中,然后免官在家。看起來是個文官,但趙王倫強行征辟他的時候,搶了一匹沒有鞍具、馬鐙的戰馬,光背騎上,左右開弓,射退趙王追兵,奔回泰山。
如果不露這一手,誰都以為當了大半輩子文官的父親手無縛雞之力呢。
泰山羊氏子弟,可沒那么弱不禁風。
“回去吧。”羊忱又催促道:“劉靈在濟北招誘了不少人,皆帶械來投。及至明年三四月間,兵眾會更多。屆時三面圍攻,曹嶷挺不了多久。攻滅曹嶷后,梁公必奪兵削權,屆時該怎么維系家業,要好好想想了。你——可懂?”
“懂了。”羊楷一下子明白了其中的關竅。
奪占青州后,梁公必然會限制泰山羊氏,免得腹心之地出現不在其監管下的武力。
因為實事求是講,一旦梁公在前線遭遇慘敗,像他們羊氏之類大族是可以直接讓地方易幟的。甚至不止泰山一郡,能夠裹挾數郡。
沒人能夠無視他們的威脅。
北風呼嘯,普降大雪。
劉靈帶著三千余名士卒打獵而歸。
時天色漸晚,濟北城門已閉,劉靈親自上前,叫喊了許久。
守兵在城上探頭探腦了許久,確定是外兵屬劉靈后,便將其放了進來。
三千余人提著雉雞、狐兔吵吵嚷嚷入了軍營,很快開始架鍋燒水,整治獵物。
城里來了一個名叫段牙的軍官,聽聞是幽州的什么都尉,帶著數百騎,將城池塞得滿滿當當——甚至還住不下,有千余匹馬就留在城外的矮墻內,遣夫役照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