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造化,當真難以言說。
邵勛感慨完后,拆開信件,仔仔細細看完。
糜晃的這封信,敘舊占了一半,剩下的多為青州、徐州之事,其中涉及到了很多兵力、器械、錢糧的調撥以及主管官員暴露出的問題——所以,很多時候官員們真的很怕這種能直接給最高領袖寫信的人,殺傷力太強了。
邵勛看完后,只有一個感覺:糜晃還是想做一番功業的。
他指出北方大勢已定,曹嶷內部人心惶惶。
曾經被他武力壓服的士人們心思活絡,迎接王師的沖動非常強烈。
他認為建鄴方面可能會制造一些障礙,比如在淮水一帶發動攻勢策應。但這種策應規模不會太大,因為司馬睿在這件事上無法得到江東豪族的有力支持。
他建議南守北攻,自領糜氏、王氏、徐氏、何氏等東海豪族部曲為骨干,征發丁壯,從瑯琊北上,過大峴山,直插臨朐、廣固。
看到這一段時,邵勛的既視感非常強……
收起信件后,邵勛想了想,不太放心老上級的軍事能力——他是厚道人,但不是殺伐果斷的軍事家。
或許,需要給他配一些能打的部隊和將領。
“對青州之事,汝等有何見解?”邵勛心中起了重用糜氏子弟的心思,于是問道。
“明公,臘日之時,四方來賀,此等威勢,青州士人自看得到。若剿撫并用,破之必矣。”糜直說道。
“最近數月,城陽王氏有人帶著部曲家人浮海南下,亦有人被瑯琊王氏、泰山羊氏拉攏,愿為內應。”糜憑從東海來,知道的消息自然比糜直多,只聽他說道:“樂安光逸乃越府舊吏,南渡后不如意,復又北還,與家父多有接觸。樂安孫氏乃惠皇后——”
說到這里,糜憑果斷閉嘴,又道:“北海逢氏、城陽孟氏等族皆對曹嶷不滿,苦盼王師久矣,愿為先導。”
“你覺得該怎么打?”邵勛問道。
“精兵強將,悉發青州,以泰山壓頂之勢破之。”糜憑答道。
“哦?”邵勛頗感興趣地問道:“既有這么多內應、先導,為何還要調集如此多的精兵?”
“正因為有內應,才需調重兵。打得越快,曹嶷人心散滅得就越快,越到后面越容易。”糜憑說道:“若無重兵,亦不能戰,即便有內應,也容易讓曹嶷反應過來,從容應對,打到后面遷延日久,花費、死傷不可計數。”
“有點意思。”邵勛看著糜憑,笑道:“你覺得該調哪些兵?”
“仆至汴梁,見到許多河北胡將來賀。明公或可大肆征調騎軍,天師道徒非常懼怕鮮卑具裝甲騎,沖個幾次,他們就潰了。”
邵勛聽了大笑,然后看向糜直,道:“令弟才學可不在你之下。”
糜直有些尷尬。
梁公的無心之言,讓他頗感壓力,連帶著幼弟到來的喜悅都沖散了不少。
甚至于,他都有些嫉妒這個弟弟了,鋒芒太露。
邵勛才不管他怎么想,對糜直、糜憑兩兄弟說道:“可愿隨我去見見諸胡鎮將、酋帥?”
……
邵勛在緊鑼密鼓策劃青州戰爭的時候,泰山羊氏的使者羊楷還在廣固城盤桓。
臘日這天,曹嶷辦了一場酒宴,邀請了羊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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