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來想去,他決定再多說幾句。于是放下酒碗,說道:“你可知陳公最近做什么去了?”
張氏搖了搖頭。
“安置部落酋帥去了。”桃豹說道:“從關中來的,很雜,我想大部分是匈奴吧。盧水胡、鐵弗等匈奴奴部為主,另有氐羌鮮卑之眾,一共兩萬人。”
“設鎮將了嗎?”張氏來了興趣:“夫君你以后能當個鎮將嗎?”
桃豹看了妻子一眼,有些譏嘲:“陳公在趙郡,并沒有給關中部落設鎮將,而是鄉里制。他們看起來和府兵一樣,都不納賦役,都要出兵打仗。但府兵是軍籍,世世代代當兵,他們是民籍,哪天一不留神就變成百姓了。鎮將?莫要玩笑。陳公在河北設的鎮將、隨意給出去的太守,皆權宜之計,今后都要罷免的。”
張氏聽得一愣一愣的。
與漢地婦人不同,胡人女子是要掌家的,方方面面都掌,無論內外事務,都會協助夫君辦理,經常給出意見從石勒之妻劉氏深度參與軍政事務就能看得出來,歷史上北朝那一堆權力極大的皇后、太后亦可窺得一斑。
所以,張氏對軍國事務并不陌生,她一直覺得丈夫應該謀求一個鎮將的職位,因為這是可以傳給子孫后代的。
像太守、將軍這些職務,固然也很不錯,但上面一句話就能拿走。鎮將就不同了,上頭想要辦你,還得考慮反彈,沒那么容易。
但現在一聽,竟然完全沒戲,她有點失望。
“就沒人反對嗎?”她忍不住問道。
“新來的關中部落,就數擁眾五千的沮渠崇實力最強。陳公帶著親軍千人、銀槍銳士六千、義從馬兵七千,能把沮渠崇的部落全給揚了,怎么反對?”桃豹說道:“他這邊一低頭,其他酋帥就更不敢反對了。而且,這兩萬人從關中一路逃過來,本身沒什么心氣了,暫時也不敢有異動。陳公辦事,很會挑人、挑時機,他心里對什么都有數,厲害啊。”
張氏失望難掩。
將來娘家的烏桓部落若投靠過來,是不是也是這般處置?
不,看夫君的意思,陳公完全是看菜下碟的。
勢窮來投,可能直接被編戶齊民了。
主動來投,或許還能混個世襲鎮將。
邵勛真是勢利眼!
“夫君都這么說了,陳公看來真的雄才大略。"張氏收拾心情,說道。
桃豹懶得理她,喝完一碗酒后,直接起身。
臨出門之前,他回頭說道:“你道我死心塌地投陳公,僅僅因為他雄才大略么?”
張氏一證。
“陳公在趙郡玩的這一手,確實漂亮。我想了想,他將來真有極大可能收拾北方,一統天下。"桃豹說道:“但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原因。這個原因別人可能不認,但我非常看重。”
“什么?"張氏下意識問道。
“陳公年輕。"桃豹笑了笑,出門離去。
張氏訝然,旋即又有些恍然。
銅雀臺之上,數十將佐簇擁著一人,登高望遠
銅雀臺西的漳水之畔,鼓聲隆隆,數萬大軍依次出營,向南而去。
石勒練的兵還不錯。"邵勛指看那些排看整齊隊列離去的步卒,感慨道。
他不知道石勒在河北、河南拉了多少丁,大浪淘沙之下,就剩這幾萬步卒了。
今天一次性出動兩萬人,到徐州去賣命。
勝固足喜,敗不足憂,大概就是邵勛的態度,這從他選用的將領就可以看得出來。
郗鑒,水平還不太夠,不如李重、王雀兒二人。
桃豹、支雄、劉賀度等人,心思叵測,不一定會賣力。
無所謂了,反正只要他們人到了,不浪,徐州局勢就壞不到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