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曈問“我剛來南藥房那日,讓我換床的醫士是誰”她還記得那位對她頗有敵意的女子。
“你說的是梅二娘”
“梅二娘,”陸曈沉吟一下,“梅二娘和朱茂是什么關系”
何秀嚇了一跳“你怎么知道”又左右看了看“陸醫士千萬別往外說”
陸曈點頭。
“二娘也是個可憐人,”何秀嘆道“聽說當年是不小心損毀了一支藥參,被趕到南藥房來了。聽說她原先在醫官院醫術很好,又生得年輕漂亮。剛進南藥房時,萬般不愿,總想著有一日回去。”
“朱醫監哄著她,說能讓她回到醫官院,所以她才委身朱醫監,結果”
結果到如今,她仍未能離開南藥房。
陸曈沉默,過了一會兒才道“既然這么些年都如此,她應當已經看出朱茂根本無法讓她離開,為何還要與朱茂在一起”
陸曈看得很清楚,自己剛到南藥房的那晚,以及第二日朱茂與她說話時梅二娘眼中的敵視都不是錯覺。
“陸醫士,”何秀緊緊捏著手中藥餅,黯然開口“有時候,有希望總比沒希望好。朱醫監哄著梅二娘,梅二娘還有希望活下去,如果他連哄也不愿哄梅二娘,梅二娘才是真的沒了指望,會死的。二娘是自己選擇了自欺欺人。”
苦日子里,有人選擇清醒,有人選擇昏昧,或許最后都是同一種結局。
“陸醫士,我同你說這些,不是想為二娘開脫,”何秀嚼了一口餅子,“你長得好看,朱醫監也許會打你的主意,你不要被他騙了,他不會帶你離開南藥房的。”
何秀看著陸曈,眼中閃過一絲擔憂。
陸曈幼時服過解藥,所以紅芳絮對她無用。這對陸曈來說是好事,因她不必忍受毒素對身體的侵蝕,也不必毀容。但同樣,這對她來說也是一種災難。
一位美貌女子日日在眼皮子底下晃,朱茂如何按捺得住,只怕終究會對陸曈下手。
陸曈看起來如此單薄柔弱,又得罪了醫官院的人,該如何在此地自保
何秀在心底輕輕搖了搖頭。
或許,她會成為第二個梅二娘。
陸曈與何秀直到傍晚才回到南藥房。
托陸曈的福,何秀今日的采摘完成得很輕松。過去要采摘這樣多紅芳絮,末了回到宿院時總是渾身發冷,臉色蒼白,紅芳絮的香毒總要讓她難受一整晚。這是頭一次,她在推著木車回去的路上甚至覺得輕快。
當然,對陸曈她存著很深的歉意。因為今日的采摘大部分都是陸曈完成,雖然陸曈再三告訴過她,紅芳絮不會對自己的身體造成任何影響,但何秀還是覺得過意不去。
因著這點過意不去,何秀便自告奮勇要幫陸曈去藥庫整理收用藥材。何秀道“記名整理還要一會兒,你先去廚房吃點東西。白日的剩飯剩菜會放在藥房的廚房,我包里有饅頭,你去找點剩菜熱熱吃。”
南藥房不同于醫官院,醫士們的飯菜都在廚房,據何秀說,有時候回來得晚了,只能剩一點冷粥。
何秀盛情難卻,陸曈便只好答應。
廚房離藥庫還有一段距離,為怕混淆藥材,特意修繕得很遠。陸曈穿過一片長廊,繞過空地,才找著了廚房。
已是夜里,外頭一個人也沒有,只有燈籠在院外掛著搖搖晃晃,灑下零星的一點柔光。陸曈推門走了進去,廚房門口放了盞燈籠,陸曈提著這盞燈籠往里走,冷鍋冷灶,案板上隨手擱著些空碗,不見剩菜影子。
何秀說過,南藥房醫士們過得清苦,菜色也一般,因每日食量大,到夜里剩的飯菜都不太好,但即便再糟糕,一碗冷粥還是有的。
陸曈的目光落在廚房正中的一口大鐵鍋上。
鐵鍋上罩著鍋蓋,陸曈掀開鍋蓋。
鍋底干凈分明,被人仔細清洗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