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同醫行的人打聽過了,說是新增的那科驗狀,太醫局的學生們素日都覺得難。加之今年又是紀大人親自出的題目,陸曈只是個外地來的年輕大夫,鐵定是過不了的。夫人無需擔憂。”
聞言,董夫人神情舒展幾分。
“難就好。”她笑笑,揭開茶盞蓋湊近唇邊,不緊不慢呷了一口,“陸曈也不過是仗著自己有幾分醫術便眼睛長到天上去了,真以為盛京就她一個會治病的。太醫局那些學生哪一個不比她懂得多,偏她自以為是,還敢嫌棄”
話到此處,倏爾住嘴。
婢女忙低下頭,不敢搭腔。
誰都知道府上少爺董麟被仁心醫館的醫女勾得眼里沒有旁人,不惜與董夫人大吵一架。董夫人派下人去醫館門口羞辱陸曈,試圖讓陸曈知難而退,誰知那醫女竟不識好歹,同西街的一幫賤民反唇相譏,說董少爺容貌平平,身材不顯。
話里話外的意思,竟是她陸曈瞧不上董少爺
下人將話傳回來時,董夫人登時氣得不輕。
若說之前還念著陸曈在萬恩寺救過董麟,給董麟治病的好處,如今這話一出來,這點交情就算是徹底斷了。
要知道董夫人呵護董麟如珠似寶,縱是天仙配她兒子尚覺不滿,陸曈一介身份低微的醫女也敢眾目睽睽下羞辱她兒子,簡直就是明晃晃地打董家的臉。
董家和如今翰林醫官院的院使崔岷也算有些交情,董夫人就托人與崔岷打了個招呼,今年春試進宮的名額里,一定不能出現陸曈的名字。
崔岷管著整個翰林醫官院,一個名額對他來說不過是順手小事。對沒有身份背景的平人來說,其前途命運,也不過是權貴的一句話而已。
微如塵埃。
董夫人問“少爺近來如何”
“仍是整日將自己關在屋子里,不理會旁人。”
董夫人禁了他的足,董麟也出不去,一開始倒是想絕食抗議來著,但到底是錦衣玉食了這么多年,實在餓不了肚子,不過一日就放棄了。但終究心中不虞,于是以沉默無聲對抗母親的“暴政”。
“冥頑不靈。”董夫人冷笑,“隨他去,看他堅持得到幾時。”
“對了,”她又想起了什么,吩咐丫鬟,“你去倉庫里取兩方上好洮硯,叫人送到醫官院崔院使手中。”
丫鬟應下,想了想,又開口“其實醫行的人已說過,今年題目難,太醫局學生間尚且競爭激烈,陸曈肯定過不了,夫人先前已送過銀子,何必”
“你懂什么。”董夫人輕嗤,“那醫女可不簡單。”
雖她口口聲聲陸曈“賤民”“山野大夫”,可心里卻還記得先前陸曈治好了董麟的肺疾。
她家麟兒肺疾多載,多少名醫束手無策,偏偏陸曈湯藥喝上一年,就已近痊愈。還有文郡王妃裴云姝,那勞什子“小兒愁”,宮里醫官都沒瞧出來,陸曈一眼就瞧了出來,還保得裴云姝母女平安。
雖然她討厭陸曈,卻也不得不承認,陸曈并不是招搖撞騙的騙子。
太醫局的學生的確得名師教導,可誰知道會不會又出什么意外。
還是萬無一失更好。
“愣著干什么,還不快去”她催促下人。
“是,夫人。”
盛京太醫局春試過后,所有的學生考卷都會送到翰林醫官院,由挑選出的十位醫官批閱。
為期七日的批閱期間,所有閱卷考官不得外出,吃宿都在偏殿,以加緊時間在七日后出春試紅榜。
今日是閱卷最后一日。
常進是閱卷主考官的一員。
今年春試與往年不同,一來是由那位最嚴苛的紀珣紀醫師親自出題,剛考完就聽號舍出來的學生鬼哭狼嚎,二來新增一科“驗狀”,太醫局的這些學生本就于這門新醫科學得勉強,素日還好,一到春試,交上來的考卷慘不忍睹,一下就現了原形。
偏殿里擺了一張巨大長桌,左右各自坐著醫官,每人面前都摞著一疊排得高高的考卷,不時有嘆氣聲傳來。
“將青蒿矬細,加水三升,童便五十升,同煎至一升半,去渣留汁再煎成膏,做成丸子,每服二十丸,空腹時,臥下用溫酒送服童便五十升五十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