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奉應一個頭兩個大,滿腹疑團要問,正在此時,外頭守著的醫館門口有喧鬧聲響起,像是有人要往里硬闖,鋪兵帶著一個男人走進院中,對申奉應道“大人,此人要見您。”
來人是個壯碩男子,身材英武健壯,秋日里也穿一件白布短褂,露出孔武有力的身軀。他剛一進院中,就道“陸大夫,剛才聽鄰舍說您被官差找上門來,我想或許是因為豬肉,就想著過來幫忙解釋一下。”
“豬肉”申奉應皺眉打量他一眼“你是何人”
男人撓頭,露出一個略顯憨實的笑容“草民是廟口戴記肉鋪賣豬肉的戴三郎。”
“戴三郎”鋪兵里有人詫然開口,“是前段日子那個出名的豬肉潘安”
戴三郎的笑容變得有些不好意思“正是小的。”
申奉應不悅地看了一眼剛才說話的鋪兵,才轉向戴三郎“戴三郎,你見本官所謂何事”
戴三郎正欲回答,一眼看到院中被挖出的半幅豬尸,愣了一下才開口“原來已經被挖出來了啊。”
他看向申奉應,語氣變得鄭重“大人,陸大夫醫館中這半頭豬,就是小的賣給她的。”
戴三郎賣給她的
申奉應一怔。
正在這時,一直一言不發的銀箏倏地嘆了口氣,看向陸瞳“姑娘,何必瞞著呢,要不還說說清楚吧。”
杜長卿回頭“說什么”
陸瞳微微垂首,再抬起頭時,目光重新變得平靜。
她嘆道“好吧,本來此事我是不打算說的,但如今誤會越滾越大,不說清楚也無法善了,還是說開為好。”
她走到樹下,把手中燈盞遞給銀箏,目光落在院中那具血淋淋的豬尸上。
“前些日子,我打算做一味新藥。這新藥所需材料和藥引很特別,剛死去的生豬血半碗,濕泥中存放三日的豬心豬肺豬腸豬肚,還有腐爛中的豬頭肉。”
“我知這些材料并不難找,但醫館畢竟是行醫賣藥之地,若被人瞧見鮮血淋漓,難免惹人恐慌。況且他人買藥,大多只看得見最終成藥,但凡令他們瞧見某些不妥藥材,會影響他們服藥心情。”
夜色下,她的聲音清柔悅耳,不疾不徐娓娓道來。
“我正是因為擔心這一點,所以到戴記肉鋪中尋了生豬買下。又趁著夜里無人將生豬拖回,埋在樹下。那豬頭肉也是我特意裹好放在榻下,還未至腐爛時刻,開箱即是無用。”
“我本是想避免恐慌才這么做,沒料到會被旁人看見,更沒料到會引起這等荒謬猜疑。”她微笑著看一眼夏蓉蓉,語氣意味深長。
眾人頓時恍然。
原來是為了做新藥。
這倒不是不可能,常聽說一些新藥研制,總有稀奇古怪的材料,什么蟲子、指甲、頭發、石頭皆可入藥,要說是腐爛的豬肉,倒也算不得什么。
戴三郎見狀忙道“確是如此,陸大夫就是昨日夜里來拖的豬。我就是想著她恁般瘦弱,特意給她挑了頭不肥的,那碗豬血還是我給她取的。大人們要是不信,可以去我鋪子里看看,那另外半塊豬在我鋪子里還沒賣完,拼一拼,還能拼出一兩塊”
人證物證俱在,想要給陸瞳安一個殺人罪名,實在是強人所難了。
申奉應臉色有些難看,折騰了這么半宿,出動了這么多人馬,結果就是找到了半頭爛豬肉
呸虧他還巴巴地在裴云暎面前表現,這回可是叫人看了笑話
思及此,申奉應狠狠看了一眼舉告的白守義,要不是這人舉告的時候信誓旦旦,他何故出這么大的丑
白守義臉色有些發僵,這僵色被身側的夏蓉蓉捕捉到了。
夏蓉蓉咬了咬唇。
她原本是害怕的,以為今夜陸瞳會被官差帶走,屆時她必要承接杜長卿的怒火,但許是因為有白守義分擔怒火,她這害怕也不是那么真切。
但院子里的梅樹下,挖出來的卻是半塊死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