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見到的那位吳有才是讀書人,數次下場。
倘若陸謙還活著,應該也到了下場赴功名的年紀了。
父親一向嚴厲,這些年家中堆滿的書籍,應該也如這吳有才一般無處落腳。常武縣陸家桌案上的燈火,只會比當年春夜燃得更長。
但陸謙已經死了。
死在了盛京刑獄司的昭獄中。
陸瞳忍不住握緊掌心。
銀箏曾幫忙替她打聽過,刑獄司的死囚與別地一樣,處刑后若有家人的,給了銀子,尸骨可由家人領回。沒有家人的,就帶去望春山山腳的后山處草草埋了。
陸瞳后來去過望春山山腳的那處墳崗,那里亂草連綿,到處是被野獸吃剩的人骨,能聞見極輕的血腥氣,幾只野狗遠遠停在墳崗后,歪頭注視著她。
她就站在那處荒地里,只覺渾身上下的血驟然變冷,無法接受記憶中那個瀟灑明朗的少年最后就是長眠于這樣一塊泥濘之地,和無數死去的囚徒、斷肢殘骸埋葬在一起。
她甚至無法從這無數的墳崗中分辨出陸謙的尸骨究竟在哪一處。
他就這樣,孤零零地死去了。
院子里的蟬鳴在耳中變得空曠荒涼,夏日午后的日光來勢洶洶,橫沖直撞地漫上人臉,冰涼沒有一絲暖意,像一個令人窒息的噩夢。
直到有人聲從耳邊傳來,將這滯悶夢境粗暴地劃開一個口子
“陸大夫,陸大夫”阿城站在院子與鋪面中間的氈簾前,高聲地喊。
陸瞳茫然回頭,眼底還有未收起的恍惚。
在院子里洗手的銀箏走了過去,將氈簾撩起,叫阿城進來說話“怎么啦”
“鋪子里有人要買藥茶,外面桌柜上擺著的藥茶賣光了,杜掌柜讓您從倉房里再拿一些出來。”
“倉房”就是院子的廚房,陸瞳有時候會多做些藥茶提前放在箱子里,省得臨時缺貨。
銀箏應了,一邊依照往常般問了一句“記名的是哪戶人家”
近來陸瞳讓立了冊子,來買藥茶的客人統統記了名字,杜長卿曾說這樣太麻煩,但陸瞳堅持要這么干。
小伙計聞言,喜形于色道“這回可是大人物,說是審刑院詳斷官范正廉府上的,此刻就在鋪子外等著”
銀箏正要去廚房的腳步一頓。
陸瞳也驟然抬眸。
觀夏宴明明還有一段日子才開始,就算董夫人愿意在宴會上幫忙提點,等范正廉的妻子趙氏上鉤也需要好一段日子。
她已做好了耐心等待的打算,未料到許是上天見她陸家凄慘,竟讓這好消息提前降臨了。
阿城沒注意到她們二人的異樣,心中猶自激動,審刑院詳斷官范正廉,那可是京城人人稱道的“范青天”誰能想到他們這出偏僻醫館,如今連范青天府上的人都慕名前來買藥,這要是說出去,整個西街的商販都要羨慕哩
小伙計說完了一陣子,遲遲不見陸瞳回答,這才后知后覺地察出不對,“陸姑娘”
“不用拿了。”
阿城一愣,下意識看向陸瞳。
女子站在桌前,望著桌角那只青銅夜燈,不知想到什么,目光似有一閃而逝的哀痛。
良久,她才開口。
“告訴范家人,藥茶售罄,沒貨了。”請牢記收藏,網址最新最快無防盜免費找書加書可加qq群887805068</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