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武侯搖搖頭,說道“當日你行事固然離經叛道,驚世駭俗,然而大劫當前,除寥寥少數無知庸人外,誰不是各懷心思只是顧忌那鎮壓萬年的仙律不敢發聲罷了。你那番話,倒是說出了不少人的真心,時至今日,我也要說一聲佩服而大劫之后,仙律不存,各路真仙早已為道統之爭大打出手。便是有我們一眾遺老勉強撐起個重建天庭的大旗,也不過聚攏了幸存者中的十之四五。而在諸多叛逆之中,你還算不上最乖張不羈的。”
鹿芷瑤嘆息道“老人家廢話可真多然后呢”
“你為道統之爭,殺我苦心收復的坐騎尸凰,我不怪你。伱組織一眾螻蟻占死鳳湖靈脈,阻礙天庭大計,我也不怪你。甚至單白涇涯之死,我也可以理解為大業之下必有犧牲但是,你殺人的手段,卻令人不齒白涇涯滿懷誠意開門迎客,卻遭你迎面偷襲。且你出劍異常狠辣無情,直接斷絕他六相生機,連輪回之路都蕩然無存”
鹿芷瑤面露驚訝之色“這不是理所當然嗎他背后可是你冥宗白武侯啊若不將其生機徹底斷絕,你一眨眼就能將其煉成實力更勝生時的尸儡,那不是白瞎了我一番辛苦他在煙塢內的號召力煽動力都堪稱首屈一指,他這投降派不背好大鍋猝死,我怎么組織其他人與你們死斗到底啊”
這番輕描淡寫的言論,儼然有些激怒了白武侯,但這位真仙依然在克制自己。
“所以我說過,單只你殺他一事,我都可以不怪你。但你堂堂真仙,卻以假意和談為由騙取他信任,再辣手偷襲行徑之卑鄙,令人著實不齒”
鹿芷瑤聞言,似是有些難以置信地愣了一下,方才失笑道“哈,冥宗,你認真的大半夜找上門,就為了譴責我殺人的手段不夠光明正大提及手段卑鄙,他白涇涯堂堂煙塢六大家之一,受這百里煙塢上萬修行人以及逾百萬黎民的信任,卻私通外敵,甚至不惜在煙塢大陣內投放荒毒,害死了不知多少萬人多少父母眼睜睜看著自家親愛的兒女畸變成一塊抽搐的爛肉,多少情侶眼睜睜看著心愛之人在眼前溶解成一鍋肉粥,對這種人,我只出一劍,已算格外仁慈了,冥宗你竟然還要大驚小怪搞道德譴責,是特么夜宵吃多了嗎”
話音落下的剎那,鹿芷瑤已將殺意與劍意凝結為一,毫不收斂地刺向白武侯
而冥宗絲毫也不逞強,對于這后輩仙人的凌厲,他再次后撤一步,與此同時身旁的石棺則陡然張口,露出一個漆黑不見底的幽邃空洞。那空洞仿佛能攫取光影時空,硬生生將鹿芷瑤的直意扭曲了幾分,擦著白武侯的道袍,刺向身后塢堡的金璧。
無形之意,并未損及有幸之璧的分毫,這一攻一防后,室內竟是悄無聲息,就連臥在一旁的鹿悠悠都沒被驚醒。
但即便是觀夢者王洛,也清楚地看出了這一回合的恐怖。無論是師姐那一瞪,還是白武侯扭轉直意的石棺幽洞,都已是堪比后世殲星神劍甚至猶有過之的仙家手段
而這,不過是兩位真仙尚有默契的一輪文斗罷了。
白武侯擋下鹿芷瑤的直意后,眉頭微微蹙起“好手段,難怪敢如此狂妄。但劍起輕狂,仍是無源之劍我問你,你方才指責白涇涯私通外敵,投放荒毒,可有憑證”
鹿芷瑤譏諷道“冥宗,你可知道,面對質疑時不作任何分辨,直接索要憑證的,十有八九都是真兇在不打自招”
白武侯卻不理會,只追問道“你殺人時,可有他其罪當誅的憑證可有嗎我若是在此告訴你,那煙塢內的皇庭浩然氣,與白涇涯沒有絲毫關聯,你又待如何狡辯”
鹿芷瑤譏諷不變“若是他真的清白,冥宗你遣詞造句的時候就無須若是了所謂不打自招,你是梅開二度冥宗啊,你雖然如今擺出一副好講道理的文明人模樣,還將荒毒渲染成什么浩然氣但當年你在墨州以幽冥入道,踩著數百萬的骸骨攀上天庭的時候,可是比畜生還要畜生”
“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