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他轉回頭,目光凝視王洛,瞬息間,整個人的氣質陡變,那眉眼間的謙卑內斂,就仿佛是一塊業已千瘡百孔的人皮面具,被他粗暴地撕扯下來。取而代之的,是雙目暗含兇暴的獸態。
霎時間,王洛仿佛被這雙眼睛帶回到了二十六年前,回到了那個白天心撕下偽裝,犯下獸行的一夜。
而即便在爆發前的一刻,在人皮面具已經被撕扯殆盡的時候,白天心仍強自壓抑著,低聲說道“王山主,這是我最后的禮貌,請伱,先出招吧”
王洛說道“好。”
而后他將神識沉浸到高塔中,并以高塔為支點,撬動塔下深埋的北域平原地脈,以此激活城中布置的大陣。
理論上,大陣應在瞬息間被激活,而由于其結構還未完成最后的閉環,且大陣新成,與周圍的山川地脈并未完美融合,所以多少會有些應激和排異反應
但是,當王洛的意志確鑿灌注下去之后,卻只有一片風平浪靜,別說護城大陣和地下靈脈,就連這座高塔,也全然漠視了他的命令。
白天心似有些失望“王山主,僅此而已”
王洛笑道“理論上,僅此,便足可激活大陣,從你的外圍福緣削起,一步步深入氣血真元、內臟骨髓,直至元神。哪怕只是測試環節,也足以讓你霉星高照,但這套程序現在卻失靈了,所以,你這不是已經提前出手了嗎”
白天心聞言頓時仰頭大笑“哈哈哈哈,不然呢,真的眼睜睜看著你這外來的小子,在此地大發淫威,連我這白家家主都被你生殺予奪嗎小子,我當初大發誠意的給你講故事,你卻要我準備赴死,從那一刻起,你我就是不死不休的結局。你居然還指望我能在生死局里給你講道義嗎”
王洛也隨之笑容越發綻放“哈哈,你若不是一心求死,當初何必給我講那個故事你若不說,我至少要再查幾日,才能查出你這人面禽獸的本來面目。”
白天心說道“是啊,最多晚上幾日,你遲早也能查出當年真相。而到了那時,無論我講怎樣的故事為自己分辨,你都不會有耐心聽我說,更不可能放任我在城中自行布置。而現在,小子,無論你裝得怎樣胸有成竹,你終歸是被我的故事干擾到,對我赴死的決心將信將疑了。而你急于成陣,以緩解祝望前線之急,所以就算自欺欺人也罷,你寧肯信我真的要自殺,所以,才有了你現在的自投羅網。”
王洛坦然道“不錯,你當初那段漫長的自白詞,縱使是強詞奪理,也的確很有說服力。只是一席話,居然就將多次禽獸行徑包裝得天衣無縫,仿佛全是外力所迫,情非得已。就算是故事,也的確是個好故事。”
白天心此時卻隱隱收斂了狂意,認真道“那不是故事,而是我的真心話,二十多年間始終深藏心底,不曾對任何他人吐露過的真心話我當年犯錯是真,但情非得已也是真。若非如此情真意切,又豈能說服你將信將疑”
王洛嘆息道“什么都是真的,唯獨決意赴死是假的,可惜你的好故事沒能貫徹始終啊。”
下一刻,白天心又忽而狂意爆發,說道“一個能給自己找千百個理由逃避罪責的人,若是突然決意赴死,那才叫無法貫徹始終啊哈哈我當然知道自己很多時候,或許是純粹被人當做棋子擺布,但那又如何白澄老祖只是讓我犯錯,而你卻要我死”
王洛失笑“哈哈,也對,是這個道理。但是你有沒有考慮過,就算今日你能令我自投羅網,但明日呢做過的事,總歸要曝光的。”
“明日的事,明日再說,至少我絕不會死在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