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成這一切的原因,就是你們弄錯了拓荒的本質。師姐說,拓荒就是傳教,而傳教的價值在于兩點其一,讓自己的信仰戰勝敵人的信仰;第二,取悅自己的神在拓荒的問題上,就是取悅天道你們這邊的天道。茸城西進的這數百公里,你們可以說服自己人相信這是輝煌的勝利,值得加倍的狂歡。但你們說服不了天道,它雖然沉默寡言,卻并不瞎,而且還很頑固。拓荒前說好了要交給它的戰利品,是不能隨隨便便打折扣的。”
“你們沒有消滅荒魔,沒有占據到真正肥沃的土地,卻依然向天道索取著移山填海的靈氣,你認為天道會怎么想呵,它本來是不會有任何想法的,天地不仁啊,但偏偏你們在一千兩百年前,親手為它賦予了朦朧的人格,所以它雖然不會思考,卻會給出直觀的反應。樂觀的局面,是它逐步收回對茸城的投資,你們會發現西進的步伐越來越艱難,蓬勃的地脈在急劇枯萎,而偏偏長期來的高歌猛進,已經讓你們無法回頭,于是只能拼盡一切,從仙盟,從天道那里搜刮更多的力量,以更盲目的姿態向荒原深處進發,并在途中終于遭遇慘敗,失去茸城,失去半個定荒結界,乃至失去天之右的五州之一。至于悲觀的局面嘛,大律法很可能因此而直接瓦解。而沒了大律法,你猜仙盟會怎么樣”
白澄并沒有認真要讓丁南關猜測,只是搖搖頭,說道“事實上,瞄準鳳湖是一步好棋,因為那是一個對整個荒原都至關重要的節點,是我們這些異端信徒的圣地。如果茸城真的能占據鳳湖,那么這場持續了千年的新舊道統之爭,基本也就要迎來結局了。后面的數百年,不過是天庭遺老們的垂死掙扎罷了所以,在你們抵達鳳湖之前,你們也將面對前所未有的抵抗。這其中,擔任先鋒的就是我。因為一些和仙盟的特殊緣分,我在這個位置上能發揮的作用也最為顯著,只要我不死,茸城就休想靠近鳳湖半步。”
說完這一切,白澄蹲下來,直視著目光逐漸渙散的丁南關,說道。
“我的故事已經說完了,你現在是不是已經恨不得立刻插翅飛去,警告每一個你遇到的人但很遺憾我還不能就這么放你走,因為講完了故事,我就需要你來履行承諾,幫我一個忙了。”
丁南關很想說,我從沒承諾要幫你什么但他卻發現,或許是因為自己剛剛聽故事的時候,過于全神貫注,現在的他,也已經越發身不由己了。
收了人家的見面禮,的確要給出回應才可以。
“呵呵,不用這么緊張,要你幫的忙很簡單,聽我講一個故事,然后告訴我你的感想,要誠實一點。”
之后,白澄便不由分說,為自己種下一座蓮臺,悠然講起了最后一個故事。
“定荒之戰,你們的勝利是一場奇跡。最初,九州的原住民掀起反旗時,我們都以為那是笑話,是某些魔宗出身的仙人想要煉制血丹,故意蠱惑螻蟻們來送死的手段。因為你們根本沒有贏面,飛升與否的實力差距之大,遠比你們史書上那些涂脂抹粉的段子要更夸張。而且天劫降臨前,九州大陸上最頂尖的那批大乘真君,已被天庭強行吸納了七八成,只余下太清圣女等寥寥幾位宗門支柱。而天庭呢歷代飛升仙人超越千數,而這些人在仙界亦有繁衍生息的能力,雖然代價比較沉重,以至于原生仙民數量不多。但天庭鼎盛時候,也就是天劫前的那一刻,師姐曾調笑說,所謂仙界不過是赤誠和他的三千佳麗。三千名真仙,即便在劫難中隕落了絕大部分,且越是資深就越難幸免,可余下哪怕只有幾十上百人,對九州大陸來說意味著什么,也不言而喻。哪怕以今天仙盟之鼎盛,也斷無可能抗衡上百位真仙人,算上你們弦月廣寒宮上的手段也遠遠不夠。何況定荒之戰時,九州就連貨真價實的大乘真君也已找不出一掌之數。所以來自九州的反抗,就像餐盤上的生鮮在轉身打滾。”
說到此處,白澄忽然嘆了口氣,用略帶寂寞的目光看向了丁南關“對,就像你現在試圖用王洛留給你的最終手段來向他求救一樣。”
說話間,白澄掌心一翻,亮出一張用心血寫成的字條,上面只有兩個凄厲的字跡白澄。
“用臨時加入靈山外山門的方式,取得飛升錄上與山主的無限制對話權,王洛的想法很不錯,你也執行的很隱蔽,至少我之前真的被你瞞過去了。但很可惜,你和王洛都漏算了一點我也是靈山人,而且,是比這一代山主更為資深的靈山人。而按照靈山萬年來的規矩,在山主初繼位,能力實力尚且不足時,我們這些老東西有權暫作監護。所以,你的求救是直接送到我這里的。很遺憾,你的掙扎,就到此為止啦。”
說話間,那張血字便燒作一團飛灰,與丁南關最后的希望一道溜走。
而之后,那個足以動搖仙盟根基的故事,才終于被娓娓道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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