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言修者無情,在某個意義上還是存在的。
世人傷悲傷秋的明月之下,星河之間,我一個悟道就此過了上百個日夜,這可不是無情嗎
此間事了,還是得回家一趟,當日跟畢玄機說過,當某一天,我站上了更高的平臺,你們跟不上,我就回來找你們。
沒成想,一語成真。
如今的林蘇,真的踏到了更高的平臺,站到了圣殿之巔,甚至有資格上三重天,步步走來,家人漸遠。
這,不是我想要的,但是,老娘、大哥、二哥,媳婦們,你們一定得相信,我必須這樣做。
因為我大概就是個勞碌命,肩頭上也始終沒有真正空過,短期內大概也空不了,因為在無盡的星河之上,還有一個驚天大雷
我如果不知道這個雷,多好啊
林蘇望著星河,無聲地嘆息,所謂無知者無畏,多慮者多憂
林蘇在這個月夜,踏入了闊別三四個月的常行居。
丫頭們驚動了,全都爬了起來,很快,他常行居里熱鬧了起來
他隔壁的常行居,洛無心的洛宅,洛無心靜靜地站在長廊之上,一襲單衣,宛若凌風欲去。
這是他從來沒有過的形象。
因為往日的他,擁裘而坐是常態,縱然是盛夏之時,他亦是貂皮不離身,而今日的他,在這尚有三分寒意的晚春之夜,身著單衫,整個人脫去了厚重的冬衣,脫去的也似乎是他過往的枷鎖。
“他一如公子之預料,順利回來,但是公子也猜錯了,圣殿對于他的入關,近乎無感。”君悅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他的身邊。
“他跳出我的預判,只因為一件任何人都想不到的事件發生兵家那位回歸,三重天上大浪翻滾,整個圣殿風聲鶴唳,何人能注意到他的回歸何人又在意他的回歸”
君悅輕輕一笑“可公子在意”
“是這片常行居,可能唯有我在意”
“其實公子也不必在意的,公子已是準圣”君悅眼中的激動似乎又一次泛起。
是的,在這四個月里,圣殿也發生了一件大事,就是洛無心破入準圣,他當日掀起的樂峰、詩峰風波終于帶給他一份紅利,他的準圣申請獲得批準。
詩圣親批。
成為準圣,他脫胎換骨,他體內最頑固的寒根就此消除,洛無心一步踏出了他人生中最關鍵的一步,他還獲得了三重天的準入資格。
所以君悅才說,他也不必在意林蘇。
在她的字典中,林蘇已經不足以與洛無心相提并論,即便是為敵,林蘇也不配成為洛無心的對手。
洛無心淡淡一笑“你還是沒學會透過現象看本質。兵家那位深陷異域千年之久,如能憑自己脫困,為何一直不脫困如今林蘇出關,短短四個月,那位回歸,這回歸之路上,他出力幾何而且回歸之時,林蘇站在他的身邊,接受止城全城跪拜這個細節很重要”
君悅輕輕一震“這個細節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他與三重天那位,絕對不是一個普通常行跟圣人的關系,如果那位的回歸路,他出力至偉,那他幾乎是圣人之恩人有圣人鐵心助他,何事不可為尤其是在當前,那位正處于用人之際。”
這就是他與君悅的不同。
君悅看的永遠是表面,用的是慣性思維。
而洛無心看的是本質,揉合了當前大勢,用的是智者思維。
但是,不管他們怎么看,都注定是錯,因為林蘇異域的行程,他們還是兩眼一摸黑。
林家常行居內,書房門已經關上。
林蘇輕輕托起茶杯
茶杯之水微微一蕩漾,他對面就無聲無息、憑空多了一人,能在他常行居里來去自如的,大概也只有命天顏。
此刻的命天顏,臉上有幾許幽怨之色。
哪怕八百年無憂山下清心靜養,以磨練心境為唯一目標的命天顏,心頭實實有些幽怨,只因為一點,她送給林蘇的那面素帕,被這個混賬小子關了禁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