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手中的筆飛起,未央二字在空中一個翻滾,懸浮在林蘇面前,筆尖輕輕顫抖,似乎頗有幾分激動。
林蘇的手指輕輕撫摸這支筆,他的目光慢慢抬起“真的是你嗎”
“世間百億人,恐怕也只有你,還在一直牽掛著老夫的生死,老夫很早就想見見你,奈何身在異域,難以如愿,今日你終于來了喝一杯吧”
面前四位白發老人一齊伸手,書房之中,出現了一具茶幾,茶幾之上,一壺茶,老人輕輕一抬手,林蘇與他同時坐下。
一名白發老人持壺,給林蘇倒了一杯。
茶水清幽,但也似乎有著無盡的歲月滄桑。
一口茶入口,四周全靜。
林蘇慢慢抬頭“我該稱你圣師,還是姜老爺子”
“姜老爺子吧,你我之兵道,雖同屬兵道,但你并未師從于我,而是在我兵道之外另起高峰,老夫若要為你之師,即是抹掉你之成就,此老夫不愿也,是故,你不可稱我為師。”
這話一出,宣告一個所有人都不可能想到的結果。
面前的昊天宗主,根本不是昊天圣人,他,就是林蘇苦苦尋找的兵圣。
“老爺子”林蘇持杯以禮“晚輩有一事不明”
“不明白為何世人傳言的,昊天至圣斬兵圣,最終結局完全相反”兵圣道。
“是”
兵圣托起茶杯,輕輕吹上一口,這一口吹出,似乎是吹掉了心頭久久徘徊的糾結“當日,老夫入異域,八十圣人群起而攻之,單以戰力論,老夫無懼任何人,然而,面對數十圣人,老夫依然難以匹敵,老夫拼盡全力,殺了八位圣人,但是,老夫的圣格也已經裂紋遍布,瀕臨解體,在這最后關頭,老夫與昊天相逢于絕道山下”
說到這里,兵圣輕輕品了口茶“如果你與老夫換位而處,你會如何”
這似乎是一道考題,又似乎是一個疑問。
林蘇輕輕吐口氣“我之兵法三十六計中有一計名借尸還魂”
“哈哈,借尸還魂,妙哉我之兵道中亦有一計與你這借尸還魂異曲同工,此計名弱客強主”兵圣道。
“弱客強主”林蘇沉吟道“示敵以弱,以客入主,進而反客為主是么”
“果然兵道奇才也,一語道破天機”兵圣言“當日我以支離破碎之圣格面對全盛之昊天,以弱示之,昊天不察,取我圣格而入圣體,妄圖融我圣格,我以兵道引爆圣格,殺他當場。圣機橫掃異域,數十圣齊至,我摘昊天之殘破圣格入己身,偽裝成昊天,并示敵以強,讓眾圣誤以為我昊天修為大進,不敢輕動,從此,我為昊天”
當年最傳奇的一段經歷,至此全部出爐。
是如此的顛覆。
昊天殺兵圣,整個異域公認。
昊天借殺兵圣之威名,成為異域圣中之至。
誰能想到
這其中的曲折,遠比任何人想的更加曲折離奇。
不是昊天殺兵圣,而是兵圣殺昊天。
兵圣殺了昊天之前,示敵以弱,但弱非真弱。
兵圣殺昊天之后,偽裝成昊天,示敵以強,但強也不是真強。
事實上,偽裝成昊天的兵圣,圣格不全,實力乃是所有圣中最低的一個,但他偏偏頂著殺兵圣的至圣之名,在整個異域無人敢動。
這強弱之變,這局勢之控,全都洞察人心。
林蘇感嘆“老爺子真將兵者詭道也,演繹得淋漓盡致后面的事情,晚輩大概也能猜到。”
兵圣道“哦你且道來。”
“這異域非比尋常,信奉的是叢林法則,實力為尊,縱然身居圣位,一樣有其他圣人虎視眈眈,老爺子雖然取得至圣位,但也一樣有諸圣監控,是故老爺子只能借這方洞天福地營造圣威無窮的假象,而根本不敢出宗半步,也就沒有辦法返回圣殿。”
“見微而知著,一葉而知秋固然是兵道之精髓,兵道更大的精髓卻是觀大勢,你最難得之處就是能依勢而判”兵圣贊許道“于世人而言,修行天材地寶、天道感悟俱是機緣,于圣人而言,唯有圣格才是機緣,當今異域,七十二圣中,七十一圣來自異域,他們之圣格,與此方天道并不契合,向天索緣終是緣木求魚,唯有其他圣人之圣格,才能避免他們本源不枯,是故,任何一個圣人,都是其他圣人眼中的機緣,只要落難,難逃一死,無分善惡,無分敵我,也正是在此復雜的格局之下,老夫才不可稍露頹態,而只要離峰半步,就是羊入虎群,圣殿之返,于我原本是一步之間,但這一步,千年來老夫無計可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