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透過現象看本質,他卻很悲哀地發現,這片天地比起今日之大蒼,少了些人間煙火。
如果僅僅是人間煙火之缺失倒還罷了,關鍵是,他知道各級管理者,看起來斯文得很,但是,他們的狠毒可絕對不比俗世的官員遜色半分。
民不聊生,絕對不是看這些民,有沒有聲嘶力竭地青筋爆跳,看的還是他們真實的處境。
這些東西,不是林蘇當前要做的事情,當前,他要去一座山。
西北蒼涼地,隱有北風涼。
但一山拔地而起,山上似乎突然間轉換了四季。
一江春水在這片蒼涼大地上寫下了一個驚嘆號,驚嘆號之側的那座山谷,就是忘憂谷,這座山,為無憂山。
無憂山,原本是窮山惡水,但自從有了大人物隱居之后,文氣浸透這座山峰,將這片天地變成人間妙境。
忘憂谷中有一面小湖,稱為“坐忘湖”,四面的無憂山隔絕一切,小湖泛舟,坐而忘憂。
林蘇身形一落,落在山谷口,面前的小湖在清晨的陽光之下,泛起動人的漣漪。
林蘇腳下一動,一個舟字從眉心飛出,落在水面化為一條燕子舟,他腳踏燕子舟,清風起,發飛揚,他手中一只逍遙笛橫在唇間,一縷音波激蕩而出。
正是他的招牌曲目山歌好比春江水
清幽的笛聲似乎喚醒了忘憂山的山間晨霧,輕盈地在山間跳舞。
也似乎喚醒了這一江春水,春水在他腳下肆意汪洋。
當然,也喚醒了忘憂谷的幾個隱士。
隱士目光抬起,眼中有驚喜之色。
又一個隱士來了么
還是個會吹曲子的,而且他的曲子一聽,動人至極,與忘憂谷的設定無限合拍,真正是妙曲一聞,世間無憂。
唯有一人,臉有異色,這是在坐忘湖泛舟的一個女人。
命無顏
昔日的命無顏,不叫無顏,而叫天顏,人如其名,她國色天香,公認為天命宮第一美人,也是圣殿各宮天之驕子追求的對象,但她,天河一劫,仙子落凡塵,命天顏看錯了人,導致一場驚世駭俗的天河浩劫,數以百萬千萬的人魂歸地府,命天顏從此改為命無顏,以示無顏見天下人。
隱居無憂山下忘憂谷,已經整整八百年。
今日,她突然聽到了這一曲山歌好比春江水
這一曲之美妙,已然可以讓山風沉醉,可以讓春水沉醉,但是,命無顏震動的不是這個,讓她震動的是,她知道來的人絕對不可能是隱士。
是他
昔日書山之上,與她隔窗小小交流一番的那個文道后起之秀林蘇
如果說漫長得駭人聽聞、生而無趣的人生旅途中,還有什么人能在這絕對無波古井中翻起一點點漣漪的話,大概就是他了。
因為他筆下的白蛇傳、紅樓夢,也因為他筆下的驚世妙詞
這樣的人,是顛覆之人,這樣的人,是最不可能成為隱士的人,那么,他今日前來,卻又為何
林蘇的小船在美妙樂曲之中馳過坐忘湖,馳過清晨的煙波浩渺,馳過命無顏再度泛起微波的心田,停在了她的船外。
笛聲停,命無顏眼睛慢慢睜開,如同當日一般,隔著船艙看著林蘇。
她的面容依舊國色天香,她的形象看起來跟一個倚窗美女全無二致,但是,今日林蘇清楚地看到,她眼中的確是沒有瞳仁的。
沒有瞳仁的眼睛,再完美也只是死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