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嗵地一聲,一人倒地。
曲哲目光一落,吃了一驚,曲晉
曲晉臉色蒼白,倒在地上。
曲哲伸手扶起他,但曲晉猛地掙脫,奔出了文道金圈。
一場科考,曲晉再度榜上無名,昔日曲家寄以厚望的第一天驕,接連兩屆受挫,他的心態已經崩了。
曲哲望著他的背影,眼中也有悲哀流動。
曲晉,三年前的科考之前,林兄跟你說的那番話,你終究是沒有聽進去。
他用最粗暴的手法撕開你的面紗,是告訴你,太驕傲的人容易失去自我,重癥需要用猛藥,如果你能體會到他這番良苦用心,你的結局又何至于此
但世上的事情就是這樣,有的人痛過之后會反思,有的人不會,只會在漩渦之中漸行漸遠
曲晉就是這種人。
他看不到路途之上真正的光明,他只會記住那些不值得記住的人或事,他的驕傲,讓他錯失成長的機會,而他的偏執,終會讓他一事無成。
接下來,就是三郎巡天,天馬騰空起,九國十三州同一時間掀起了文道新一輪的熱潮。
唯有一個國家,此刻籠罩在無盡的陰霾之下。
那就是大隅。
大隅取消了科考,科考之期,別的京城全都是三年來最熱鬧繁華的時刻,而它的京城,是前所未有的冷清,而且越來越冷清。
沒有了科考。
文道的熱潮也就退去了,甚至日常的文會、詩會也會莫名其妙地帶著幾許凄涼,因為他們的話題之中,不能有科考。
文人不談科考談什么
談隔壁的嫂子玩烏龜么
“周兄大隅已經不是我們文人該呆的地兒了,南行吧”一個華服文人輕輕托起杯中酒。
“如果可以南行,三個月前我們就該南行”那個周兄輕輕吐口氣“奈何父親始終踏不出這一步,如果我私自南行,父親必受我累。”
哎
兩聲嘆息
深宮之中,李熾遙望天邊,他的臉色陰沉如水,民間的壓抑,讀書人群體的離心離德,在這幾個月里,成為一條毒蛇,侵襲著大隅這萬里疆域,也化為他內心扎得最深的一根刺。
作為一代雄君,李熾可以面對八方之敵,可以舉起屠刀,屠一城之人,他想要辦的事情一定能辦成;他不喜歡的事情,他可以全部清除。
但是,不包括林蘇布下的這條絕戶策。
這條計策太毒太毒
科考取消,文人爭相出逃,大隅的國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減,他多么想殺人,殺盡那些逃離的文人九族,但是,這把舉起的屠刀他第一次不敢落下。
因為他知道,只要他真的動了屠刀,就根本收不住手,他會在失去文道的同時,還失去各大世家氏族,到了那個時候,他的國度,真的可能不再是他的
書房之外,金光一閃,打更人高冠而行,出現在他的面前。
“尊使”李熾微微鞠躬。
打更人段十七也微微鞠躬“九國十三州的打更人,今日都挺忙,唯有本座,遙望其余各國天馬巡游,其心惴惴也,陛下之心結亦是我之心結,陛下之恥亦是我之恥辱也。”
李熾眼中血光閃動“尊使有無辦法加以改觀”
“科考之事經圣殿法裁,斷無改變之法,然而如此慘痛之局,也終究需要有人為其付出代價”
他沒有說下去,但李熾眼中卻露出幾許熾熱之光“圣殿之中”
“陛下,有些事情只可意會,不可言傳”
大蒼國京城西北,千里之外。
澤州西京。
此刻已然夜深。
城外孤峰之上,冷月殘星。
獨孤行盤腿坐于山頂,山風吹過,人未動,衣未動,發未動,他膝蓋之上的那把劍似乎動了,這把劍銹跡斑斑,這把劍如果丟到路邊,大概也不會有人拾起,但是,沒有人敢不承認,這是整個大蒼國最可怕的一把劍。
它曾經在前任國君姬商的面前,一劍斬了兩枚二品官印,殺掉了一個二品大員秦放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