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蘇道“一個人只需要為自己所做的錯事,承受心靈的拷問,不需要為不是自己的錯承受懲罰,如果這個錯,本不是你的錯,你非得拿它來懲罰自己,這不是正途,這是偏執”
窗外依舊無回應
林蘇茶杯輕輕放下“你可知道,一個人最不能選擇的就是出身,出身于何種家庭,身上帶著何種印記,都不是自己可以選擇的,于他本人而言,無論如何都不是錯”
窗外微雨飄飛,他似乎一人在自言自語。
林蘇嘆口氣“也許我錯了你之偏執不因你無法選擇的血脈,而是因為釋苦禪師,你覺得釋苦禪師因你而死,你犯下了罪孽,所以你閉口一生,以這種無言之控訴,來回報禪師對你的扶孤救命之恩。”
窗外的微雨突然靜止了,似乎只是一種錯覺,又似乎是開啟了另一片空間。
林蘇目光投向窗外“世俗間有一誤區,源于孝道,許多子女都覺得向父母盡孝,是繞膝盡孝、是端茶倒水,是父母在不遠游,其實真正的孝道,乃是善事父母方為孝,何為善事對應父母之需求。此誤區看來不僅僅在于世俗,亦在紅塵之外的佛門你以為你懲罰自己就是對釋苦禪師的回報么你得看釋苦禪師想要什么他甘冒大險、冒天下之大不韙在雨夜中將你救起,你以為他希望救到的是什么樣的人是一個偏執之人嗎是一個余生再無笑顏的人嗎是一個離入魔半步之遙的人嗎不他想要的,其實是當日與星月公主相對兩相歡,笑容如畫,笑聲如鈴的那個無邪之女,他喜歡的,是遠離紅塵之外,偏偏還散發著濃郁煙火氣的那份溫馨,我猜,你與星月公主花園追逐之時,釋苦禪師在旁邊一定是微笑著的,那種微笑,我相信你一定記在心頭,從來未曾忘記。”
林蘇的聲音輕柔平和,在這微雨之中一路飄遠。
禪房之上,微雨之中,微瑕的臉慢慢抬起,雨霧之中,她的眼神終于有了波動
他所說的話,如同一縷奇妙的風,將她內心的千里冰封,無邊黑夜撕成了一道縫
透過這條縫,她似乎真的看到了昔日的釋苦禪師,她似乎又一次回到了十年前,她與星月公主在花園追逐嬉戲,老禪師坐在矮墻上,微笑著看著她們
她的淚水悄然滑落
微瑕猛然一驚,這滴淚將掉未掉之際,突然消失,宛若進入了另一片空間
“微瑕,其實這名字并不好,我還是更喜歡你一開始的名字,微雨落花人獨立,微雨燕雙飛,釋苦禪師如果是那個獨立之人的話,我想他更愿意看到,微雨之中,兩只自由的燕子雙雙飛起”
微瑕心頭泛起了微波
在微雨中慢慢仰起臉
她的眼神,這一刻已經有了變化
空中圣潔的光芒一閃,一朵蓮花憑空而來,星月公主回來了
她帶來了一大堆的藏書,各種各樣,片刻間,她的禪室堆了半室
林蘇目瞪口呆“你這是將皇室藏書庫全都搬過來了么”
星月公主輕輕一笑“我到了藏書閣之后才突然意識到自己有點蠢,我干嘛不將你直接帶進藏書閣呢算了,搬空半座書庫,你自己慢慢找,我不是修文道的,我必須承認,我見不得這么復雜的事”
山下,鎮北王府,姚啟良回來了。
下山之初,他內心全是憤怒。
但是,踏入鎮北王府之后,看到屋檐下迎接他的夫人,還有夫人牽著小手的兒子,姚啟良內心的憤怒瞬間煙消云散。
受點委屈又怎么了
兩年前,鎮北王府受的委屈還少嗎
他們不也過來了
給他們委屈的那些王爺在哪沒了而鎮北王府,卻一日更強于一日
這還有什么不能釋懷的
人這一輩子,不可能永遠在低谷,也不可能永遠在高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