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法,我的天啊
依然是秋墨池打頭,他是刑部的,法這一領域,該他發言
秋墨池道“叛國者,誅九族,依小弟看來,本身并無不合理之處,只因叛國之罪,罪行太大,對大蒼的危害之大,無與倫比,非重典不足以震懾八方宵小”
“非重典不足以震懾”林蘇點頭“秋兄所言甚是,但是,為何是誅九族而不是誅十二族”
“十二族何來十二族”秋墨池愣住。
“父四母三妻二,九族之外,還加三族,此人往日故交、殿試同年、官場同僚,這樣一來,豈不震懾更大更足以體現非重典不足以震懾”
秋墨池汗水下來了“林兄,你這樣一來,那是濫殺無辜”
林蘇道“是啊,我誅十二族是濫殺無辜,但你誅九族就不是濫殺無辜么九族之中,三歲嬰兒有何罪那些普通子弟有的連家主真容都從沒見過,有何罪陸幼薇離開陸府都快三年了,陸天從叛國跟她有何關系她又有何罪他們一塊兒被誅,是不是濫殺無辜”
眾人啞口無言
林蘇目光掃過眾兄弟的臉“所以說,誅九族這條法令,本就不合理建國千年來,大家都視其為合理,為何因為大家對叛國之事零容忍,所以都下意識地將處罰邊界放寬,哪怕執行得再殘忍、再荒謬,都被非重典不足以震懾這句話所掩蓋,而忽視了法之真諦”
“法之真諦林兄且論之”章浩然兩眼亮晶晶。
林蘇道“何為法保障行為規范的律條也要深入理解法之含義,首先要弄清楚為何要立法立法的根本目的,是規范所有人的言行,讓人不犯錯,讓國家按照既定的路線順暢地走下去而不是為了懲罰而懲罰,懲罰,只是違法的結果,而不是立法的目的”
所以,執罰有三大基本原則
其一,有錯方可罰的原則。你做錯了事,才能罰你,無辜之人不可罰。
其二,執罰差別性的原則。做了多大的錯,承擔多重的執罰,一定要有一個細分和對應的過程,不能只要挨上,統統來個午門斬首,即便是同案之人,也一定有個主次之分,主犯罰得重,從犯罰得輕。
其三,公開透明可借鑒的原則。也就是說,你當前所判罰的案件,要在全國范圍內有借鑒意義,別人遇到同類的案件,可以直接拿你的判罰當成標準,而且不失公平。
三個原則說完,眾人面面相覷
他們似乎第一次窺見了法之真容,有如聞大道之喜,如果此刻不是全面封鎖,林蘇這番論道,該當又是遍地花開。
但是,將這三個原則套在十六名高官叛國上,似乎似乎有些太輕了。
老天作證,他們是開明之人,他們也漸漸走出了“祖宗之法不可廢”的桎梏,他們能夠接受變法,他們也接受誅九族過于嚴酷,但是,讓他們從一個極端一步走向另一個極端,從過于嚴酷,到過于輕,他們還是難以適應
章浩然輕輕吐口氣“林兄之論法,于我如撥云見日一般,該是真正的大道之言,然而,叛國重罪,重拿輕放,似乎難以起到震懾作用,對于將來的治國,怕是會埋下一個隱患。”
是啊,眾兄弟也一齊贊同。
如果叛國之罪,最終還能家族保全,后面的人會不會失了敬畏以后豈不還有更多的人會叛國
林蘇微微一笑“輕嗎也不輕吧十六位高官,每一個都曾是跺跺腳地動山搖的大人物,因為一場叛亂而身死道消,他們的家產,亦是因他們出賣良知所得,抄他個傾家蕩產毫無障礙,他們的直屬子弟,三代之內不可為官,免得他們為父輩罪行翻案或者報復這還輕”
眾人心頭微動,倒也是,輕與重是相對應的,相對于誅九族而言,林蘇的方案是溫和到了極致,但是相對于往日榮華富貴的他們,抄家殺頭,卻也重到了極點。
林蘇道“再說說你們說過很多次的震懾性所謂震懾,主要針對的是想犯罪的人,對于原本就沒有犯罪意愿之人,震懾本身毫無意義。既然針對的是這些人,就看這些人內心最在乎什么,他們在乎的是九族嗎我不說他們完全不在乎,但是,他們最在乎的還是自己自己都沒了,有多少人去管身后是否洪水滔天所以,只要明確違法必罰的原則,并堅定地執行下去,對這些有犯罪意愿之人,震懾的作用一直都存在。”
眾兄弟點頭,倒也是
林蘇品了一口茶繼續“最后,我提醒眾兄弟一下,大蒼叛國誅九族的律條存在已有千年,但是,如此嚴酷的條款,為何沒能制止叛國賊一次次鋌而走險這恰恰是過于嚴酷的律條帶來的后遺癥。”
秋墨池心頭怦怦亂跳“林兄請指教”
林蘇道“一人叛國,九族殉葬,那么,一旦家族中有一個人走上了這條路,就將九族一齊捆綁,叛了是死,不叛也是死,既然都是死,為什么不干脆舉族押上,博一線生機”
眾兄弟全都大震
直到這一刻,他們才真正被林蘇打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