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向府下達指標。
府向縣下達指標。
縣沒地方下指標了,就亂定稅目,打著皇糧國稅的旗號挖地三尺,羅列的稅目五花八門,民眾怎么辦兩個字硬撐四個字民不聊生
如果說稅收政策大的體系是粗的話,還有一個地方是細。
那就是減稅名目細得很。
為體現文道為尊,秀才本人不征稅,舉人直系三代不征稅,大儒一個家族不征稅
為體現皇朝法度,皇家宗室不征稅
為體現皇恩浩蕩,皇家可以給人直接免稅
為體現對其他道的重視,佛寺、道觀地產統統不征稅
為彰顯地方治理,地方官偶爾也可以開個口子,某某鄉紳多年來福澤家園,免他一年兩年稅
這一免那一免,每一免都有圣道至理名言作為支撐,說出去還冠冕堂皇,但是,國家怎么辦一大群官員要吃要喝要奉,軍隊守邊需要經費開支,錢從哪里來
唯有那些最底層的、沒有文名、沒有祖上封蔭、親近不了皇室、換不來官員特赦的普羅大眾。
最諷刺的是,這些人恰恰是沒有納稅能力的。
此情此景,姬廣身在梅嶺八年,豈有不知
梅嶺之下來自全國四面八方的流民,誰又不是這樣被逼到異地他鄉的
八年間的梅嶺行走,換來他對民眾的感同身受,但是,他卻也知道,這種稅制牽涉了太多的東西,每一條都不能輕動,林蘇矛頭直指代表著統治階層優越地位的稅制,產生的影響將是顛覆性的。
“兄弟,稅制改革,其實父皇也曾想動,然而甚至有人言,父皇昔日遭遇姬商毒手,真正的原因就是觸碰了這條線,姬商輕易取得了大量朝官的支持,甚至得到了文道的支持,才能如此輕易成事”
這是一個隱秘。
是周章最近告訴姬廣的。
當日父皇看到國庫空虛,有心想動稅制,當時在小范圍朝會上提了一嘴,并無下文,即便是這樣的小小一提,依然被別有用心的姬商抓住空檔,跟各位大員進行溝連,跟代表京城文道的四大支柱進行溝連。
告訴他們,當今陛下打算取消各位的免稅權。
朝官也好,文道也罷,都是特權階層
他們自己都是免稅政策的既得利益者,自然會反對,反對的人一多,姬商得了高層擁戴,先皇失了高層支持
革命嘛,革到別人頭上,容易得緊。
革到自己頭上,任何人都會有患得患失。
千古一理
林蘇緩緩托起茶杯“陛下且看這座西樓,樓高百尺,手可摘星,然,若地基不穩,高樓上層再怎么精美,豈能立住”
姬廣點頭“民眾為基,我懂,但是兄弟,這件事情的難度之大,你也需要有個預判。”
林蘇道“難度大么比起陛下梅嶺起事,直入皇宮,卻又如何比起飛龍軍團北進三千里卻又如何比起昔日開國之君以一己之力入劍門,硬生生打下一片朗朗晴空卻又如何”
姬廣心頭熱血沸騰“兄弟我懂了我姬廣身在梅嶺之時,無時無刻不想著為百姓成就一番偉業,此事再難,我辦了你說說如何辦法”
林蘇道“要辦,其實也簡單,暫定兩大稅種,地稅與商稅,地稅按地征收,商稅按交易額征收,實行收支兩條線管理,所收的稅款,一分一毫全部入國庫各級官府薪資用度,戶部按標準撥付。各類特權,統統取消各級州府,制定的五花八門的稅收名目,統統取消稅制干凈透明,君能知,臣必知,民可知,中途不允許任何變更。”
姬廣心頭怦怦跳“各類特權全部取消”
“是從我開始”林蘇道“我既是一字并肩王,又是文道大儒,我家商品,依率征稅,其他任何人想拿文道說事,想拿官印說事,歡迎與我林蘇對個標”
“好又一場千秋大業就此開幕”姬廣道“兄弟應該還有一條國策,一并道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