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蘇卻笑了“桃源守靈人,這名稱倒也風雅,然而似乎有些名不副實,所謂守靈人,也得有靈可守,桃源之界,一座廢界,空有其表,并無靈魂,如何去守”
白須老人臉色勐地一沉“放肆”
兩個字一落,他身后的桃山之上,桃花朵朵飄蕩,充滿無限美感,但他的聲音,卻滿是不爽。
柳天音和風舞,心頭也是暗跳,因為林蘇剛才的話,犯忌了
這座桃源,乃是畫圣昔日破界之地,神圣之地,而他,卻說這座桃源界是一座廢界,這是瀆圣
雖然不是直接的瀆圣,但也帶有那么點意思。
身為文道中人,不可瀆圣,這是鐵則
林蘇道“世人言良藥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晚輩自知所言讓前輩不快,但文道之上,據實而言,據理而論,卻是圣訓,前輩不可不知。”
白須老人沉聲道“好,你且道來,為何桃源界乃是廢界”
林蘇道“請問前輩,桃源界是何界”
“田園”
是的,所有人都一眼看得分明,這座桃源界,主打的就是田園,千里茶園,千里農田,小橋流水,白云悠悠。
林蘇道“田園之美卻在何處”
老人神色傲然“田園之美,在于碧空如洗,碧水如珠,一石一山顯造化之奇,一草一木盡見極致之道。”
“果然前輩根本不知道何為田園之美”林蘇道“田園之美,固然有碧空流水,山石草木造化,但其內核卻是自然,何為自然真實即為自然也,自然之界,地有泥濘,路有枯葉,水有污垢,屋有破敗,勞作之農必有歲月侵蝕,操舟之手必有老繭橫生,而前輩構建的桃源界,地不見泥,石不見塵,勞作之民臉上沒有太陽曬過的痕跡,就連飄落枝頭的落葉,都是青翠欲滴,你這種田園之美,只是不出三尺書齋之畫匠想當然的田園,并非真實的田園,你所構筑的極致之美,并非自然之美,而是一種匠氣橫流的虛浮之美”
白須老人臉色變了,他身后的桃花,突然之間也變得不再美麗,就如同一幅拙劣的畫像。
林蘇道“田園之美,內核乃是自然真實,靈魂卻還在那一縷人間煙火雞鳴狗叫,孩童鬧騰,臉有汗水之污,腳有泥濘之染,田間有辛勞之耕,屋外有親情之慰,眼中有生活之望,耳畔有俚語之聲,方為田園,失卻這一縷人間煙火,再美的田園,都已失去靈魂”
柳天音和風舞怔怔地看著他。
聽著他如同詩一般地言語,說著他心目中的田園。
她們似乎看到了一他言語中的田園,雖然這樣的田園,她們這種雙腳不沾黃土地的文道奇才也是不熟悉的,但是,她們一樣可以看得見。
而那個白須老人,長須顫抖,目視腳下的千里桃源,眼神一片迷離“內核是自然真實,靈魂卻在那一縷人間煙火錯了嗎真的錯了嗎”
“你錯了你一直都錯了”
林蘇道。
白須老人長長嘆息“錯了錯了”
身子一顫,整個人慢慢變澹,慢慢變澹,終于,最后一縷澹霧飄向一間房屋,化為房屋后面的一樓煙火
隨著他的消失,整座桃源界突然發生了變化
首先是路上的青草,不再是青翠一片,而是變成干枯,樹上的葉子,不再是青翠碧綠,而是斑駁,桃花樹上,輕輕顫抖,枯萎之花飄蕩樹下,順著下方的長河流向遠方,這長河,也第一次迎來了雜物
風舞聲音傳來“他他是誰”
“界靈圣界有靈,然而,它卻已認不清自己”林蘇道“走吧,下山”
風舞和柳天音心頭怦怦亂跳
進入桃源,她們自以為自己這次出了大力,因為從桃山山腳直到三百五十九級臺階,都是憑她們一點點找出瑕疵,最終生成了一步步臺階,離勝利一步之遙。
然而,林蘇卻沒有沿著她們的路走下去。
他回頭了,這一回頭,他直接挖了桃源的根
三言兩語,毀了界靈之心。
界靈一毀,桃源真正成為一座廢界,廢界,抬腿可出
這就是他出桃源的辦法,很斯文,卻也霸氣無雙
前面是一間草屋,先前絕對沒有的小屋,因為這小屋破敗不堪,屋頂雜草叢生,一扇小門虛掩,在風中搖擺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