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音坊,在京城眾人心目中,是勾欄聽曲之地,聽的是天外妙音,但太子和三皇子豈是勾欄聽曲之人他們著眼的,永遠都是億萬里江山,誰主沉浮之宏圖偉業
為了這份宏圖偉業,哪怕勾欄聽曲這種敗名聲的事兒,他們也可以背起。
柳香河上游,小船兒順流而下
宛若一幅畫卷徐徐拉開
船上一幅紗簾輕輕拉起,紗簾之內,一人盤坐于船尾,雖然面孔完全看不清,但那股子優雅絕倫的風姿,還是第一時間讓全場鴉雀無聲。
她的手輕輕一落,落于膝上瑤琴之上。
瑤琴聲起,輕如嘆息
只此一聲嘆息,就勾動了滿場人
天音迸發,非任何言語所能形容
即便是林蘇,也似乎一步踏入了一個新世界
不,是他曾經的世界
夕陽西下,田野一派金黃,縣城邊小院之中,沒有車鳴聲,只有田野的寂靜。爸爸親手種下的失車菊,香味彌漫在深秋的空氣中,還夾雜著小院廚房里傳來的香氣,廚房中丁丁當當的,是媽媽在他做他最愛吃的辣子雞丁,媽媽還哼著歌兒,媽媽的歌兒總也不唱出歌詞,他不知道媽媽在唱什么,但這旋律他很熟悉,他也知道,媽媽唯有心頭充滿快樂的時候,才會哼出這樣的聲調。
他研究生畢業之后,到科研所上班的那兩年時間,回家太少了,每次回來,媽媽都開心得象個孩子,搜遍小縣城的每個角落,找他童年時、少年時吃過的所有吃食,如果說她還有什么遺憾的話,那就是他得找個女朋友。
他也答應媽媽了,今年春節的時候,我一定帶個女朋友回家過年,但是,在研究三星堆青銅樹的時候,一道閃電穿空,透窗而入,他就此穿越,記憶中最后的影像,是電腦屏幕上出現青銅樹,不,有可能不是青銅樹,而是電腦屏幕燒壞形成的裂痕
到這個世界,已經快三年了,從來沒有聽過故鄉的聲音,沒有聞過家鄉的滋味,現在終于聽到了
不
林蘇突然勐地一驚
媽媽的歌聲,乃是那個世界九十年代的流行樂,這個柳天音怎么可能奏得出來
他的精神力陡然一張。
歌聲消于無形,林蘇意識歸位,千度之童牢牢鎖定柳香河
柳香河上,一條空船順流而下,何曾有過抱琴女
這是幻境
他不知不覺間被帶入了一個幻境之中
這幻境最恐怖之處,在于它能勾起聽眾心中最想看到的往事,它撩撥的從來不是人們的聽覺,而是人的內心
林蘇心頭已是雪亮。
難怪京城之人都言,天音坊之音樂妙不可言,但出了門后,卻又沒有人能哼出聽到的旋律。
只因為它原本就沒有旋律。
它只有內心的牽引
他的目光掃過四周,太子看著那條空船,臉上是陶醉的神情。
三皇子也是。
章浩然、秋墨池等人同樣如此。
看著空船,聽著風聲,每個人似乎都聽到了這世上最美妙的音樂
好你個天音坊,以幻境來賺錢,將滿城之人戲耍得團團轉
就在此時,一個輕柔的女聲鉆入他的耳膜“看破莫要說破林公子請入后院”
林蘇目光左移,左側的那片竹林不知何時悄然分開,出現了一條通道,延伸向竹林深處。
林蘇站起身來,走向這條通道
通道之側,幾個美女臉上全是詫異
天音小姐親啟秘道迎賓,這位公子何種來頭
林蘇踏入竹林,每一步踏出,身后的竹林就如同大門一般,層層關閉。
走出九步,身后已然沒有了任何聲音,四周宛若曠野,也看不到任何京城風貌,連在外面能夠看到的高大西山,此地也看不到。
唯有一座涼亭,立于一座小池邊,竹林搖曳,涼亭輕紗飄起,一個似曾相識的美女坐于亭中,膝上一把瑤琴。
她正是剛才幻境中,出現于船上的抱琴女。
那是幻境,如今坐在涼亭中的她,才是真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