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娘一面聽,一面頻頻望向朝華。
她絕少見到像沈聿這樣,肯與女子認真說仕途經濟的人。
真娘與親哥哥年紀相差得太多,哥哥拿她當半個小孩看待,壓根不會跟她談論這些,只寵著她,順著她的意就好。
容哥又一心山水,就沒想著出仕為官,與她談的也多是四時吃喝,賞心樂事。
與沈聿頭回見面,客氣歸客氣,真娘也想過要拿拿長輩的架子,此時聽沈聿樁樁件件都有章程,根本就拿不起架子來。
怎么看都是一對佳偶,真娘眉開眼笑,連連點頭“這下我可算放心了。”
沈聿的這番打算,朝華并還不曾聽過。
隔著明燭燈焰,她滟眸微斂,笑意在唇畔若隱若現。
宴散,朝華先送真娘回和心園,走時留給沈聿一個“等著”的眼神。
真娘拉著朝華的手走在夏夜庭院內,順石燈渡花蔭,邊走邊贊“這個人,你選得極好”
向朝華一條一條數著沈聿的好處“你看,他布衣來此赴宴,但大方灑落,這是不因貧而卑,這樣的人自視極明。”
“再者,他官事家事兩邊都想得明白,提前規設,這便已經勝過許多男子了。”
真娘想了想道“我哥哥嫂嫂必會喜歡他。”
確是如此,舅家送來的禮極厚,舅舅還來信說讓沈聿入京之后,不必住到余杭商會會館里待考,就住到殷府去。
真娘自知長兄其實并不特別中意哥,覺得他才學雖有,但富貴嬌養,非心志堅毅之人。
殷家人丁單薄,真娘又受盡寵愛長大。
兩家是世交,看容家兄弟和睦,又看楚氏徐氏妯娌之間處得極好,這樣的人家妹妹嫁過去之后不會受苦。
何況他們彼此正情濃,天作之合。
當時哪能想到,事情會是這樣。
朝華等真娘說完,問她“那你覺得他好不好”
真娘重重點頭“自然好”話音剛落,眉上又染就幾分郁色,“比你哥強得多了我還以為丈夫不出仕途就能在眼前,偏他明明不當官兒,還天南海北跑得不見人影子,說要帶我同去,還不是自己走了。”
放水燈時,眼見燈上一張張恭賀芳辰的紙條全是哥的字跡。
真娘也只歡喜了一瞬,還問朝華“你幫著你哥哥偷偷做這些哄我開心”
碧沼波焰,赤水浮珠,數百盞芙蓉燈似在水面盛開,她也愀然難樂。
寫這些有什么用還不如他能回來一趟,他他是什么時候出門的怎么恍惚記著已經寫了許多信
真娘眉頭一鎖,朝華便已知覺。
果然真娘回屋就翻信匣,匣子盛得滿滿當當,她從第一封開始數起,翻來翻去都只有這半年的。
哥確實只錯過她這一個生日。
冰心上前“爺的信剛才送到了,好幾寸厚呢,我給擱到床桌上了。”
唐媽媽適時端上藥,笑著哄道“長壽面也吃過了,燈也放過了,這一日也夠疲累的,夫人趕緊吃了藥再看信罷。”
西間里堆滿了娘家婆家分別送來的生辰禮物,有些都不沒得來及拆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