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母必是明白的,這么多年的周旋幫襯,可能也有幾分是出于愧疚。
愈想愈覺指尖發涼。
等丫頭們送上冰盞酸梅湯時,那冰沁寒氣讓朝華伸不出手“給我添些熱茶來。”
此時天色已晚,廊下懸的各色彩燈透出層層喜意。
三房院中種著一片玲瓏雪,朵朵花頭都有碗口那么大,據說為了這一片白芍藥,還將欄桿都漆成了綠色。
這一片花都是曾經父親為了討母親開心種的。
白芍已謝,榴花正燃。
白日里暑氣還未散,一聽朝華要喝熱的,令舒臉上詫異,朝華笑了笑“我快來癸水了。”
令舒一聽就“誒呀”出聲“今兒又累又嚇的,趕緊讓人煮些紅糖水來,甘棠也是,怎么竟沒想著”
甘棠知道姑娘的身子一向強健,每回都是月末來,前幾日才剛走,怎么會腹疼
但她立時接口“都是我,今兒忙暈了腦子,這就去辦。”
楚氏恰在此時從垂花門那繞進來,她笑吟吟看向窗內對坐的姐妹二人,行過綠欄走進屋中,對朝華道“都辦完了。”
說著坐到朝華身邊,伸手去撫朝華的鬢發。
朝華抬目望向大伯母,往日明澈雙眸此時似籠了夜湖薄霧。
楚氏微怔,跟著就一把摟住了朝華的肩,慈愛道“你這孩子,到底是嚇著了罷”一面說一面摩挲著朝華的肩背,“這下好了,咱們一家都不必提心吊膽的了。”
這事再是容家牽頭,沈聿也沒干坐著等安排。
他讓書僮去置了四抬納采禮送來了容家,雖說不是什么名貴的東西,可到底是周全了禮數。
“你祖母將你們倆的八字送去了靈隱寺,要請靈隱寺的方丈來為你們合婚呢。”
“前頭還在忙,我料想今兒大家伙都不會有胃口,讓廚房特意預備了銀絲冷淘,還叫人給專做了冷餛飩給你吃。”
冷餛飩是真娘愛吃的,真娘愛吃,朝華也隨了母親的口味。
令舒道“三姐姐今日不能吃涼的,她快來癸水了。”
楚氏微怔“這才月初,怎么又來了要是日子不對,可不能拖,我立時叫人去請秦太醫來。”
余杭城中有好幾位從宮里退下來的太醫官,開館收徒,他們的徒弟日常會去城中世家請平安脈。
秦太醫是專看婦科的。
甘棠奉上熱茶,朝華接過,托茶盞于掌中,一口熱茶還未飲,胸中那團冷氣已經被驅散了。
令舒扁扁嘴“大伯娘連這個也記得,大伯娘真是好偏好偏的心。”
楚氏一把揉了令舒的腦袋“那銀絲冷淘是誰愛吃的”
令舒本也是湊趣玩樂,今日一大家人都是先驚后喜,這會兒喜樂些也是應當的。
“除了冷淘,還得有粽子罷”
“有南粽北粽樣樣都有,一盤子剝了你全吃完,再來說我偏心不偏心。”楚氏伸手擰了擰令舒的面頰。
令舒歪倒在朝華肩上“那我就吃一盤子”家中裹的粽子長約寸許,一口一只,她才不怕吃不了。
朝華眸中霧散,對楚氏道“一向日子都準的,今日就不要驚動人了,明兒我再讓阮媽媽去請秦太醫。”
楚氏點頭“那也好,今天家里確實忙,你爹呀”說著,楚氏就笑了。
容寅知道女兒被公主看中,差點要被帶走去當昭陽公主那個兒子的妾室,急得眼淚都下來了。
這會兒拉著沈聿的手不放,正跟韓山長和萬松書院幾位講書教授在喝酒,一面喝一面繼續拉著沈聿的手不放,像是怕到手的女婿飛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