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聿面上神色不變,心里卻已經轉過數念,他稍緩一緩“不知大人為何有此一問”
那人臉上不耐煩起來,眉頭一皺,驕橫頓生“是我家主人要問,是也不是”
能讓內監稱呼主人,又特意來問婚事
沈聿抬眉,一口應下“是。”
“當真”
“當真。”沈聿面色和煦,對這內監愈加客氣有加,“容世叔點頭,韓山長保媒。”
他不知道為何會有個內監來問話,也不知朝華如今何在,心中焦急。
但臉上作出剛想起來的樣子,對那個太監道“對了,大人若是不信,我那里有山長寫就的婚書一張。”
是他請韓山長保婚之后,韓山長寫的。
本想等到省闈之后奉去容家,沒想到這會兒能派上用場。
那個太監取了婚書就要走,沈聿當然不肯答應“這是婚書,豈能這樣交給大人帶走。”
太監想了想“成罷,你跟了我去,不上船就成。”
舫上道音又奏過一輪,朝華頸間汗意涔涔。
要是沈聿實話實說,言明他們只是彼此有意,還未真的議婚又該怎么辦好
容老夫人與楚氏都如坐針氈,要是被公主戳穿謊言,以公主的性子,朝華
面前玻璃盞內盛著的冰酥微微化開,令舒永秀俱都緊繃著心神,不知這潑天禍事會不會落在自家。
就在此時,那個內監回來了。
“如何”昭陽公主問。
“確是已有婚約,還有婚書一張。”說著內監呈上婚書,“是韓山平寫的。”韓山平便是萬松書院的山長,許多南省出身的官員都曾他的學生。
容老太太不敢松懈,笑道“沈家兒郎是韓山長的得意門生,他專請了韓山長為他保大媒。”
這一句也是說明為何沈聿清貧,容家還肯點頭結親。
容家書香世宦,書香在前。
所有人都想,這回總無歸可指謫了。
誰料昭陽公主目光在婚書上一轉,又定在朝華身上“他要是死了,你不就沒有婚約了”
艙中杯盞碎裂,沒人想到她身著道袍,竟能說出這種話來。
朝華驟然抬頭,眼中終于流露出驚惶神色。
誰知昭陽公主又道“可惜啊,他就算現在死了,你也配不上我兒了。”
說完,她竟站起身來,扔下眾人,轉身往內室去了。
座中無人敢動,連音樂也不敢停,枯坐許久,才有道姑們引眾人離開畫舫。
所有人都還在為那句話心驚,人人都想“誰說殷氏是瘋子昭陽公主才是瘋子”,可誰也不敢說出口。
容老太太強撐著精神登小舟離開畫舫,朝華后背衣衫盡濕,木然跟在妹妹們身后。
方才奉茶的老坤道,突然在此時上前,對朝華說“主人讓我傳一句話。”
朝華凜然,她已經感覺到了,這位觀主擺弄人如同撥弄她腕間念珠,越是發出輕脆聲響,她就越是高興。
朝華打定主意,不論對方再說什么,她都要淡然受之。
老坤道不甚在意朝華的神色,只是輕聲重復“容夫人不信神佛,為何要給兒媳婦請僧道驅邪呢”
朝華怔住,在她怔忡之際,湖上傳來個聲音“容姑娘”。
沈聿扶著船蓬,隔水而來,目光灼然望向她。,,887805068</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