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回送來的衣裳,紅也確實是紅,只是紅得略顯黯淡。
裙上的花紋也是祖母平日最不喜歡的那種,貴重但繁雜,不說別致俏麗了,朝華穿在身上都顯得老成無趣。
蕓苓捧鏡,甘棠打開首飾匣子,捧著蜘蛛釵給朝華看“這一回的首飾,也都是應景兒的。”
要論精巧那真沒有,赤金打的五毒,鑲嵌著華貴寶石。
頭上重,衣上雜,堆疊得滿身都是,連丫頭們都知道這些不好看。
朝華試過衣裙,又簪戴上首飾。
照著鏡子,緩緩轉了一圈,對甘棠道“要不那日的粉略厚些胭脂也濃些”
祖母既然想讓她們姐妹幾個不要出挑,那她就盡力不出挑。
蕓苓搖頭“姑娘本來淡妝就似濃妝,化了濃妝說不準反而壓住了這身衣裳。”姑娘眉眼鼻唇皆生得分明,不必脂粉勾勒都形貌粲然。
“我看姑娘那天裝鵪鶉更好。”
不笑不動,木胎美人,那便不出挑了。
朝華聞言失笑,蕓苓急了,捧著鏡子連聲止道“姑娘自己看看能笑不能笑”
“我知道。”朝華搖頭,能讓祖母如此嚴陣以待的,她怎么可能輕忽呢
到了端陽宴那日,朝華早早坐車去往老宅。
幾個女孩都是一樣的衣裳首飾,站成一溜給容老太太看過,她滿意的點了點頭“到時候你們就跟著我和你們大伯母。”
紫宸觀觀主的端陽宴擺在畫舫上。
馬車剛停下,令舒就悄悄扯扯朝華的袖子“比楚家的半湖春還大得多。”
楚家的畫舫能叫半湖春自然是因為寬大精美,舫中不但男客女客可以分開坐,還在盛下個小絲竹班子舞樂唱南詞給客人們聽。
那已經是城中最大的畫舫的,沒想到這艘舫會大那么多。
舫前也不單是容家的馬車,熟悉的人中就有楚家梅家和余知府家。
余世娟也一身見客外衫,目光遠遠與朝華相交,彼此微微一笑,算是打了招呼。袁瓊瓔的父親官位低,不在受邀之列。
還未上船,幾姐妹低聲交談幾句,等到個身穿杏黃道袍,手執銀絲拂塵的貌美坤道上前來引客時,眾人都沉默登舟,岸邊一時只余風聲鳥鳴聲。
端陽節正是西湖熱鬧的時候,畫船簫鼓絡繹不絕,蘇白二堤上游人如織。
城中百姓爭看龍舟競渡,湖上龍船四五只,頭尾彩畫如龍形,插著各色旗幟彩傘,水手在龍腹中劃舟,十番鑼鼓吹彈唱打,從初一到初十皆有熱鬧可瞧。
遠處鑼鼓陣陣,此間卻是兩里開外就已經設下儀仗,不許游人靠近。
明明是皇家排場,接引的人卻偏偏作道姑打扮,事出有異,誰也不敢接耳議論。
道姑上前來引路時,女眷們都低下頭,就像蕓苓說的,裝鵪鶉。
不止是接引人身著道袍,船上所有人都穿著道袍,容家姐妹規規矩矩站著,全把自己當作木胎。
落座,奉茶。
桌上食盒精巧,除了端陽節要吃的五毒菜,點心粽子看上去都是內造的。還有嫩荷葉托著菱角雪藕,雖擺設考究,卻無人去動。
上前來給容老太太奉茶的是年老坤道,看見容老太太時恍惚了片刻,笑了笑“容夫人可還記得我”
容老太太平日里精神矍鑠,今天卻拄起了一根雕花木杖,走路時腰背也比原來低了兩分,看見老坤道時,她怔了片刻才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