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青目光往朝華背影上一落,楚氏就明白了“哪輩子親戚怎么敢到娘面前胡說問問是誰帶來的人。”
朝華猜也猜著了,方才在花廳那人的目光就不斷在她身上打量,她泰然自若“大伯娘不必動氣,九叔九嬸也都來了,把這人交給九嬸罷。”
說完又看向打唱臺,這會兒臺上正在“跳加官”熱場。
頭一個出場的是扮作壽星模樣的老生,一手捧著個大仙桃,一手柱著桃木杖,繞到場中間,仙桃一開兩半,吐出彩繡條幅“壽比南山”。
點春堂內的容老太太一看就笑了。
跳加官是跳福祿壽三星,一般壽星都在最后出場,這會兒排在前面出來,定是大兒媳婦特意吩咐的。
果然后面跟著福星祿星。
福星一手捧如意,一手執福字,福字抖開又是條彩幅“富貴長春”。
最后的祿星頭戴烏紗,足穿朝靴,一身官袍,手執長笏板,在臺上踩著鑼鼓點抖開手中笏板,笏板變作條幅“一品當朝”。
臺上臺下陸續有人喝彩,容老夫人說了句看賞。
婆子們便拿著兩個喜簍,往打唱臺上散賞錢,廊下侍候的小丫頭們全都跑去撿散落在臺下的銅錢。
一時園中熱鬧非凡。
楚氏看了眼朝華,見她目光盯在臺上,問她“你心里是有主意的,我也不擅自為你作主,要是老太太開了口,就難有轉寰的余地了。”
祖母已經在過繼的事上退了一步,又把祭祀上名辦得這樣體面。
朝華不愿意傷祖母的心。
“祖母疼愛我,我也不忍拂了祖母的意。”朝華替大伯母添上酒,“我想認真看看沈家兒郎。”
楚氏思慮片刻“也好,旁的自然都合適,便家中簡薄些也不礙什么,若是今歲省闈得中那更沒什么好說的了。”
一省之中科舉取士是看參考人數來定的,歷年來最多取中的也不過百二十人。中者再去京城參加京闈,舉國一共上千個舉人。
真要能中,三房結親說出去也體面。
楚氏放緩了語氣“那就看看,看看也好。”總比今日來的那些親戚們提起的人家要好。
朝華用銀箸挾了塊雞松碧糯餅擱到小碟上奉給楚氏“我知道,也不光是我看他,也得他看我。”
大伯母是偏愛她,才覺得她處處都好。
可在楚二夫人的眼里,她過于剛強有主見,未出閣門就敢張羅給自家房中過繼,簡直倒反天罡。
楚氏也給朝華碟子里挾了塊冰花綠豆糕“對面哪一個是他”
朝華輕咬一口綠豆糕“六哥身邊
穿青袍子的就是。”
楚氏舉目望去,先找到自家小六來看最新章節完整章節,再往小六身邊去看,楚氏的目光微微一頓。
人群中就見個青袍書生端坐在紅燭燈火邊,燈光照得他極是清癯俊秀,只看眉目就知是個性子堅韌的人。
單看相貌,楚氏已經暗暗點頭“等會兒找個機會,讓你祖母也看看。”
老太太一直不相信小兒子的眼光,還是羅姨娘那件事,才讓老太太記住了這個姓沈的兒郎,當時還贊過他,說他心明眼亮就勝過許多世家子。
朝華眉梢一彎“等唱過了大鬧天宮再說罷。”
隔著唱臺燈火,沈聿也一眼就看見了容朝華。
明明容家幾個姑娘打扮裝束皆一樣,可他就是從一眼就看見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