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位閨秀走進亭中,把方才沒看的詩箋一張張捻著看了起來,袁瓊瓔趁大家都在看彩繩上的詩,低頭去看廢箋簍。
最上面那張墨意還未干透的,就是沈公子剛剛扔進去的廢箋。
旁邊的姑娘們問“怎么難道廢簍里也有好詩作”
沈聿那張詩箋被幾人撈出來。
傳閱一遍后,幾人都道“這個字體倒從沒見過,是誰作了又扔到簍里”
“作成這樣還不肯懸在彩繩上”
袁瓊瓔和余世娟雖然知道是誰寫的,但又鬧不明白沈聿為什么寫了又扔,他明明就是為了朝華寫的呀
楚家姑娘捏著詩箋猜測“說不準啊,是被風吹到地上,掃亭子的丫頭們誤扔到簍中去的。”
她們將這張明珠蒙塵的詩箋又懸到彩繩上,還每人都在上頭落了個朱點兒。
袁瓊瓔與余世娟一人到這會兒還緊緊牽著手,楚家姑娘瞧了她倆一眼“你們倆怎么這么好了方才見容家姐姐與你們一道的,容家姐姐人呢”
兩家出了這種事,楚家姑娘們自覺得尷尬,容朝華不找她們,她們就也不好意思湊上去。
袁瓊瓔和余世娟目光遍尋一圈,指指園中石橋“在那兒呢。”
朝華并沒看見沈聿寫箋又廢箋。
她剛出石亭,就見甘棠過來了,看了眼花樹下頭湊頭說話的袁余一位姑娘,腳步一繞,帶著甘棠走到園中小石拱橋上。
甘棠回報“我去查問了,天竺香會大亂那夜,五姑娘在香會上差點兒被人擠踏。”這事兒并不難查,羅姨娘一回來就發落了那幾個跟出門的健婦。
百靈幾人都被罰了月錢,畫眉從一等提上一等了。往前推一推,必是因為這件事才有的調動和賞罰。
于是甘棠又打聽那幾個被發落的健仆,問出個了不得的消息。
“五姑娘是被沈家公子送回靈感寺的。”
朝華手中摘了枝長柳條,柳枝條在水面一點一點,蕩開一圈圈漣漪。
羅姨娘沒拿此事作文章,反而掩蓋得一點風聲也沒露。
香會大亂是誰都沒想到的事,要是羅姨娘咬死了沈聿救援之時碰到了永秀,理由是勉強些,但她想要的親事,不就到手了
祖母大伯母父親就算事后去查證,也是場意外。
前有遇事隱瞞不報,后有春宴放出消息。
甘棠輕聲道“會不會是羅姨
娘其實兩邊都瞧中了,因因楚家的婚事不成,所以才放棄沈公子,只盯著楚家”
“有這個可能。”
先是母親急病,后來又忙過繼的事,竟疏忽了。
但楚家,羅姨娘想了也是白想。
兩家確是要作親的,兒女姻親越牢固,朝中才越牢固。她與楚六的婚事不成,楚家只會說會拿出個更優秀的孫輩來配容家更好的女孩兒。
不是看嫡庶出身,是父親的官身。
楚家大房的朱姨娘為什么要跟羅姨娘一唱一合,以楚大夫人的性子,朱姨娘怎敢
朝華徐徐吐出口氣來,楚家大房想與容家結親。
那就更不可能是永秀了,羅姨娘不管是在算計什么,都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朝華手中柳條垂在水面久久不動,湖中游魚聚在柳梢下,咬鉤似的咬著梢間嫩芽。
袁瓊瓔晃著扇子在橋下喚“容姐姐,賽詩會選魁首了。”
朝華笑吟吟應聲“好,我這就下來。”又對甘棠說,“方才編的那只柳條小籃子送給母親了么”
甘棠聽到這句,就知道姑娘已經有了準心,不再社交盤桓那些陰私事,笑應道“早送去了,連同那只泥貓兒這會兒都在夫人窗臺上呢。”
朝華笑了,她幾步下橋挽住袁瓊瓔的手往亭中去,還問“你跟余姐姐瞧見有好的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