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間十歲大的孩子已經很能頂事,這會兒送出去當學徒,不過是為著磋磨他。
那男孩坐在小凳子上,看著保哥兒吃糕,一只手扶著保哥兒另一只手在膝蓋上劃拉什么,目光直直望著壁板上掛的幾幅字。
九叔是秀才,家中廳堂的壁板自然要掛書掛畫,阿大在學寫上面的字。
朝華嘴角微翹,沖保哥兒招招手“過來。”
保哥兒一只手還拿著千層糕,小跑到朝華面前,朝華對九嬸道“我想領他屋后去走一走。”
九嬸曉得這是朝華要跟保哥兒親近,蠶月里村中靜得很,倒少了許多眼睛,孩子養在屋里捂了這么久是該到外頭去走走。
朝華又看了眼甘棠,便牽著保哥兒的手領他到后門邊。
屋后老梨樹正當花時,一灣溪澗順山而下,溪畔山坡桃紅,梨白,菜花黃
保哥兒邁過門坎,走到大梨花樹下,揪了土坡邊一束油菜花,高高舉起來遞給朝華。
“是送給我的”朝華問他。
他點點頭,害羞笑了。
朝華伸手接過那把黃花,眼看他沾了滿手的花粉花汁,領他到溪邊。溪石上厚厚鋪了一層白梨花瓣,也不伸手拂去,干脆坐下。
取出帕子浸了一帕子的水,替他擦手擦臉。
小魚,溪水,綠草,白花。
素帕隨著溪水飄動,朝華一面給他洗手洗臉一面輕聲唱了兩句漁船歌,這是母親小時候哄她睡覺唱給她聽的。
殷家老宅就在太湖,人人都能唱上幾句漁歌,母親用漁歌的調子嵌入楚辭唱給她聽。
“滄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纓。”
沈聿獨自一人來到壽昌縣,他換下書生衣巾,身著青布衣頭戴竹斗笠,形貌像是個做活的匠人。
說找常老管事,有容姓人給他指路。告訴他常老管事住在山后,順著溪水就能找到。
沈聿還未找到常家門前,就聽見溪邊有村女唱漁船歌。
梨樹下有道淡綠影子,一縷清聲婉轉而出,并不如何柔媚,只是聽著在耳中很是清正。
沈聿站在山坡樹后,隔著綠葉白花,看見少女的背影,和她浸在溪水中雪白柔軟的手掌。
他趕了大半天路,熱得出了一身汗,這會聽見水聲歌聲,只覺沁人心神。
回過神來轉身要走。
聽見白墻門中另一道婦人聲音“三姑娘,溪石上太涼可不能坐,我去拿個繡墊來。”
沈聿剎時頓步,轉身望去時,果見溪邊那少女抬起頭來。
雖只能看見半張臉,可不是容朝華又是誰她來此地必帶著許多仆從,今天他想辦的事辦不成了。
沈聿本待要走,就見那個男孩手里掐著黃花,伸著手想插到容朝華鬢邊。
容朝華彎身任由保哥兒把黃花放到她發上,隨手也掐了一朵油菜花,插在保哥兒的虎頭帽上。
又摟著保哥兒在溪水里照了照影,看見溪水中的影子,忍不住輕笑出聲來。
沈聿腳步凝住,溪光水色映在她的臉上,灼灼生光。
上回見她,她對楚六語出如冰。此時見她,她與稚子玩笑。
容朝華究竟是個什么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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