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再遇
青布馬車緩緩駛在田坎小路上。
田坎兩邊遠望是白云、青山、黃花田,近看是水田農車和連片白墻烏瓦的民居。
正逢蠶月▇,村中多數人家都在門首黏著紅紙,有的紙上寫著“蠶月免進”,有的干脆一字都不寫。
鄉人只要看見門上貼著紅,便知這家養蠶,親戚不走動,鄰里不敲門。
尋常熱鬧的村莊此時格外靜謐,馬車如駛進畫中般,悄然駛進了上容村。
朝華靠著車壁,一身淡綠素衣,長發結成一條辮子直垂到腰際,辮梢隨著馬車顛簸輕輕晃動。
“姑娘該把腳養好了再出門的。”這話甘棠說了一路,朝華不聽,她還在絮絮,“就算不歇個百日,十日總該歇。”
“一天都不能等。”眼看靈山在前,恐怕夜長夢多。
是以父親一點頭,書信就送到上容村九叔家中。
這一年多里,除了族中大祭之外,朝華和大伯母來過五六回,選中了一個四歲的男孩兒。
一要年歲小的,二要家中關系簡單的,三還要他本人聰明干凈生得漂亮。少一樣,祖母都不會點頭。
父親首肯這事只做下一半,要祖母點頭,才算真的定下。
朝華掀簾望了望,上容村就在眼前。
沉璧一路沉默跟在車外,朝華見沉璧走這一路,額上沁汗,對甘棠道“把她叫上來坐車。”
沉璧跟甘棠同吃同住,除了甘棠,她幾乎不怎么跟院中別的人說話。
甘棠搖頭“她不肯。”
云苓也覺得奇怪“也不知道怎么這了,又要打魚叉,又練苦功,出門的時候我瞧見她在腳上綁鐵塊呢。”
“鐵塊”
“可不是我問她什么時候解開,她說姑娘的腳什么時候好,她就什么時候解開。”
朝華知道沉璧是在自罰,叮囑甘棠“讓她小心些,別練傷了。”
馬車剛進阡陌,就見山坡邊大樹底下有個男孩仰長了脖子向村口張望,一看見馬車飛快跑下山坡,沒一會兒就跑得不見人影。
青布馬車停在一戶鄉間民宅的門口。
說是民宅,也是出能見粉墻黛瓦,入能觀四水歸堂的大宅。
九嬸早就已經等在門口,朝華踩著腳踏下來,九嬸不等朝華稱呼,先叫她“三姑娘來了。”
“九嬸近來身子如何”朝華微一點頭,車后自有丫頭提上禮物,她提裙邁過門坎,“保哥兒這些天可好這事多賴九嬸勞心。”
九嬸只是個五服中的虛稱,她四十來歲的年紀,一身藍杭綢衣裙,烏油油的頭發在腦后挽成一個髻,插著一金二銀三根簪子。
九嬸雖居鄉間,也是秀才娘子,家里用著丫頭小廝。
笑瞇瞇沖容朝華點頭“三姑娘這說的是哪兒的話,大夫人吩咐要辦的事兒,我有幾分力就要出幾分力,哪能說勞心呢。”
孩子已經在九
嬸家里養了三四個月了,剛抱來的時候頭大身子細5,小手上還長著凍瘡。如今不僅養得白胖,手上的凍瘡涂了一個春天的藥,不細看也瞧不出來了。
“對外話還沒挑明,可鄉里人又不傻,原來選人的時候就露了風聲出去,要不是進了蠶月,門坎都要被踏破了。”
“你九叔可沒少落村人埋怨”選了這個,就丟了那個,鄉里鄉親的,面子上難抹平。
容朝華微微一笑“九叔九嬸辛苦,家里都是知道的。”
九嬸的嘴便咧得更開了,她一路進來,眼睛都離不開朝華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