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羅姨娘還能再生一個親生兒子,不然這個過繼的男孩占著宗法,羅姨娘再翻不出什么浪來。
唐媽媽還欲說什么,容朝華便道“舅家還有表姊妹,媽媽這話不可再說了。”
唐媽媽一怔,她只想到三姑娘嫁后,自家姑娘的日子要怎么過,卻不曾想到姑娘出嫁也已十數年,娘家的侄女侄子哪會親近。
方才忍著沒哭,此時落淚“是,都是我脂迷了心,竟說了這種胡話,可我們姑娘”
“唐媽媽,母親年年都做小衣衫,今年她要再做,就勸她裁兩件三四歲男孩兒穿的。”
待嫁女子給夫家人做針線是尋常事,母親也年年都做。但她喜歡女孩兒,又聽老話說做什么來什么,于是做了許多小裙衫。
這些送不出去,就都收在朝華這里。
今年可以預備兩件男孩衣服。
唐媽媽先是怔住,跟著明白過來,先驚后喜“三姑娘”
朝華沖她微微頷首。
唐媽媽走時,眼眶雖還紅著,但已是滿面喜色。
甘棠幾人進了屋,蕓苓先忍不住“姑娘,唐媽媽是求什么事兒”
和心園里上上下下所有人,外頭的有紀管事打理,里頭有姑娘,不該有什么事讓唐媽媽紅著眼睛求過來罷
“說些舊事,一時感慨而已。”容朝華握著那綴了一串米珠的荷包在手中把玩,問,“紀叔還有幾日到”
“應是快了,這些天日日都有快船送東西來。”甘棠取出張小箋,“這是剛送到的,我看有好些是夫人會喜歡的,已經選出來了。”
容朝華接過一看,是幾筐鮮花,各色香料,還有兩對錦雞四對綠頭鴨子和二十只活兔。
大戶人家池中養的鴨子鴛鴦下水之前都要先縫住翅膀,免得飛走不見,真娘見不得這些,從來不許人縫。
是以她園中小池的里養的水禽總是游著游著就不見了,時常要補進來。
鮮花給她淘胭脂做糕點玩,綠頭鴨子放在池子里賞看,兩只錦雞一看就是給她做毽子用的。
“那二十只活兔已經養到梅閣里了。”
只有活兔是給朝華的,她拿來練針用。母親發病時得幾個丫頭仆婦才能制得住她,凈塵師太就教了朝華一手銀針刺穴。
專扎麻穴,好讓真娘發作時能不傷己傷人。
朝華自小桌上取出本書,翻到夾著花簽的那一頁“著人細問西院來的那位姓名家世,又是父親的哪一位舊友。”
甘棠應聲正要去辦,容朝華示意蕓苓將燈火撥亮,又輕輕翻過一頁書“不必私下問,大大方方的打聽。”
“是。”
羅姨娘在屋中等了又等,沒把她想要的消息等來,先把親生女兒等來了。
容永秀噘嘴進屋,還沒坐下便抱住羅姨娘的胳膊“姨娘,我明明讓廚房做滴酥的,方才小鵲去取,廚房竟說沒有”
聽見女兒抱怨,羅姨娘有些心不在焉,隨口說道“你姐姐下午來過,廚房上的必是把滴酥裝到食盒里送到花廳去了。這值什么,重做就是。”
容寅心細,容朝華來了,西院上下怎么敢不把最好的奉上去。
容永秀揪著裙上的絲絳又問起隔幾天的宴會“姨娘,姐姐應了沒有咱們家到底辦不辦宴我能不能請人來”
羅姨娘聽出女兒語氣中的期盼,心中不由一酸。
她是妾室,妾室能交好的自也是妾室,私下的小宴也還罷了,請別家的主母,主母怎么肯來。
女兒這些年也只在容家老宅赴過正經宴會,這還是頭回在別苑里辦宴。
羅姨娘摸摸女兒的鬢發“已經應了,你想請的人先列出來,娘替你擇一擇。”
容永秀這才高興“那我剛做的新衣能不能穿”
容永秀是容家女兒,老宅的大夫人再不喜羅姨娘,也沒牽扯到孩子身上。
到了年紀容永秀也一樣去老宅讀書,姐妹倆一道出門的時候,姨娘都不許她比姐姐穿得華麗,偏偏姐姐喜歡的顏色盡是些又沉又素的。
容永秀噘起嘴,其實姨娘大可不必這么小心,姐姐從來也沒有吃穿用度上挑剔過她,這樣小心倒顯得矯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