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抬起干枯的手,嘴唇顫抖著。
仿佛又看到了那個昔年出現在自己眼前的男子。
師父離開前,曾問他‘燕泣,我若說給你們找了個師娘,你會不會驚訝。’
燕泣當時年輕,以為師父開玩笑,于是打趣自家師父‘若是這樣,怕是江湖上多少人會哭了,尤其是柳師叔,說不得要發脾氣了,而且閑陽師叔更會質問您嘞。’
師父輕輕一笑,立在月光里,輕聲道‘若是你們都見到了她,發不起脾氣的,你師娘她啊,是個笑起來很讓人心里一暖的人。’
燕泣怔了怔。
師父接著說‘她是個農家女,不會武功,可很想學,但就是太笨學不會,一直跟我說見著了你們擔心你們瞧不起她,也怕給我丟人。’
燕泣看出師父是認真的,連忙追問‘師父,師娘在哪兒啊,我們應當去拜見一下才對,而且何來瞧不起,那可是我們師娘。反倒是我擔心,我們會不會嚇著師娘。’
師父輕輕一笑‘別怪師父夸贊你師娘,她啊,約摸著見到你們會很緊張,但若是看到你這練武的傷,又會上前問你疼不疼,怎么這么不小心之類的,手忙腳亂的替你包扎。她是師父心中天底下最溫柔的女子。’
蘇長安看著眼前老人,欲言又止后,輕輕將臉靠在老人手心處,青絲順勢垂下,“師伯,我來就好。”
老人感受到眼前女子側臉的柔軟,顫抖著的嘴唇,腦中不知為何想起了師父說的那些,更想起了從未見過的師娘。
而看著眼前之人,從收到消息那一刻,老人就積攢了一肚子的話想跟師父的孫女說,來時路上更在心中演練無數次該如何說,說什么,不該說什么。
但在當下,只是看著眼前像極了師父的她,蹲在自己身前,目光柔和看自己,眼眶紅潤,說不出一個字,只是輕輕低頭,看著眼前孩子,干裂嘴唇止不住地顫抖,“你你過的好嗎”
像是從未相識,但偏偏初次見到,心中關懷晚輩的長輩說的話。
尤其這一路來,老人聽到了這位皇后娘娘,自己師父的孫女所有經歷。
他真的.
真的想當面問問這一句。
蘇長安表情一怔,想過跟老人的第一句是什么,只是沒想到眼前老人會說這樣的話。
蹲下身,一手放在老人手背處,抬眼看向老人,輕輕點頭,咧嘴一笑:“嗯,好著呢。”
不是滋味。
很不是滋味。
如當初回村,村中老人看著他一下就哭了一樣。
當時如此。
眼下也是如此。
燕泣得到了回答,可看著蘇長安,滿臉心疼,怎么可能好,又怎么能好
父母,兄弟死在眼前一事,他也經歷過,但當初有師尊在身邊,可這孩子呢.
初次相見,想問的事情一大堆,可看到這孩子,只覺得對不起師父。
可看著眼前這孩子,他也想哭。
白澹容等人此時已經追過來。
彩云間看師伯眼眸濕潤,十分柔和看皇后娘娘,而皇后娘娘蹲下身子,將師伯的手貼在臉上。
這一幕,看得她難受。
師伯一直以來都十分嚴厲,從未展露過這般表情。
但師父說,師伯平日里是不得不嚴厲,因為妙音宮扛在他肩膀上。他必須這樣,只能這樣。
師父還說,你師伯心里的委屈與苦難,從未與人傾訴,他也不能與人傾訴。可能今后找到師尊,他才會哭出來。
蘇長安看著燕泣:“師伯,我們先進去吧。”
燕泣目光一直在蘇長安身上,聽到這話時,點著頭,不舍的將手從蘇長安臉上收回,但手就抓著蘇長安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