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中只有兩道人影矗立,一個身穿白衣的中年男子,一個身披獸皮的少年。
少年塌鼻闊面,與速該長相極其相似,繼承了這片土地上生活著的人們的特性。
他伏在石床之前,聆聽著這位一統草原的英雄最后的遺言。
“鐵木真,我死后,不必火化,也不必遵循中原人族為我修建陵墓,便將我送往十萬大山,去尋十萬大山深處的大妖族,他們會遵循古老的約定,也讓阿爸這一身血肉發揮出最后的作用!”
說這些話的時候,速該神情平靜,好似生死對他沒有任何區別,無畏無懼,就像高傲的鷹,他接著道:
“圣族一向桀驁不馴,是兇狠的狼,你需要依靠自己馴服他們,我已經為你祛除了這片草原上最大的阻礙,接下來,就靠你自己了!”
鐵木真年紀雖小,臉上卻帶著堅毅之色,開口應答道:
“阿爸,我一定會成為草原上最強大的雄鷹,所有狼群都將匍匐在兒子的羽翼之下!”
速該挪動身軀,平躺著,看向大殿頂部刻錄的神秘圖文,不再說話,好像那個神秘的符文可以讓他起死回生。
良久之后,他略有些疲憊的聲音響起:
“你先出去吧,我要和先知說話!”
鐵木真看了伏羲一眼,隨后也沒說什么,站起身來,緩步退了出去。
此時的也速該再也沒有了那般平靜了,他看著伏羲,眼中充滿哀求,泣聲道:“我死無懼,還請先知幫幫鐵木真,幫幫我族!”
伏羲長嘆一聲,道:“圣族需要磨礪,鐵木真也需要磨礪,被養在溫巢之中的雛鷹是不會長大的!”
也速該強行支撐著身體,坐了起來,兩手壓在石床上,身子微微前傾,帶著哀求的聲音響起:
“我知道,速該知道,但是無論如何,還請先知保住鐵木真的性命!”
“他未來會成為人族歷史上最偉大的帝王之一,直指上古先賢!”
也速該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震驚莫名道:“人族?”
伏羲輕輕點點頭,臉上的和煦之色已然存在,卻說出了令速該欣喜若狂的話:“對,人族!”
速該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隨后安然逝去。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數十萬年的相處,哪怕是一個普通的生靈,也有了極其深厚的感情。
伏羲就地盤坐,橫琴于膝前,而后奏響一曲悲歌,速該身上浮現出一個絢爛的光點,好像一顆種子,充滿著生命的希望。
“便護你真靈一程,來世渡你吧!”
石殿外,鐵木真神色平靜,看起來不悲不喜,但是其眼底卻是充斥著濃濃的哀傷。
悲歌響徹整座城,所有人都知道,他們的王,已經回歸長生天的懷抱。
一時間,滿城盡是悲涼的氣息,一城之人,無論在干什么,都齊齊拜下,恭送他們的王。
這一日,滿城肅穆,一隊騎士從城中走出,抬著一個寬大的獸皮,其中包裹的正是也速該。
這片草原之上生活的人們從來不會為自己修建大墓,他們死后會身歸天地,或者將一身血肉,盡付諸于十萬大山的妖獸。
因為在他們看來,人是由天地所生,修行之路在掠奪天地元氣,來與天地,自當歸于天地。
而十萬大山中的妖獸時常與此地之人締結契約,為他們征戰,所以也有人將自己一身富含天地精華的血肉贈予十萬大山中的妖獸。
……
傳自古老祭歌響徹這片大地,鐵騎腳步不疾不徐,緩緩向著十萬大山走去。
這支鐵騎最前方,伏羲一身白袍,身后跟著一個少年,同樣塌鼻闊面,滿面英雄氣,目光中透露著堅毅之色。
即便腳步不快,也沒花多長時間,便來到了十萬大山。
這種事情,生活在十萬大山深處的妖神妖圣是不管的,對他們而言,一尊準圣尸身算不得什么。
遵循著古老的約定,鐵木真舉行完儀式,而后親手將自己的父親抱起,送入十萬大山,而后緩緩退去,任由大山中的妖獸啃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