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敵襲,呂文德馬上明白過來。他擔心兒子安危,親率中軍二千精銳趕過去看個究竟。
既擔心兒子,又恐損失過大,失了面子,呂文德不住地打馬前進,馬蹄生煙,把護衛都甩在了后面。
他胯下戰馬通體雪白,沒有一根雜毛,是一匹白龍馬,高大神駿,馬力強勁,不單跑得快,而且能長跑,亦即高速長距離奔跑,還極富靈性,呂文德讓它向左,它就往左,向右,它就往右,要它快跑慢跑都極為聽話,一個示意就能明白,作出反應。
這樣的馬匹正是武將夢寐以求的,當然養它的費用高企,除了一日三餐的草料,還要夜料,以及黃豆、花生和鹽的補充。
正是皇帝孟之祥所賜,所謂“一朝天子一朝臣”,同樣有“一朝天子一朝馬”,前朝理宗皇帝賜過數匹龍馬身高一米六以上的高頭大馬給呂文德,換了朝代后,孟之祥給諸臣將賜下龍馬,呂文德領馬后,前朝的龍馬他就送給偏將,自己是不能騎了。
趕到營地處,放眼望去是一派狼籍景象,軍營里到處是被揪翻的帳篷、車輛,呂家軍軍人的尸體層層疊疊地堆在一起,殘肢斷臂到處都是,橫七豎八地浸在血泊里,腥味令人欲嘔多處起火,有的冒著黑煙已然燒盡,還有的在熊熊燃燒。
呂文德臉色鐵青,這是怎么回事,怎么搞得這么慘,看樣子不是城內敵軍突襲,他們沒有這么多的人手。
一騎向他奔來,正是兒子呂師夔,騎著一匹無鞍馬,失魂落魄地道“張柔突襲我軍,他們抓走了大哥呂師望”
呂文德勃然大怒“匹夫敢爾”
聽呂師夔說張柔軍于黎明前突襲,他們摸掉哨兵,殺進營中,到處破壞,制造混亂。
北營呂家軍的部隊猝不及防下,發生了可怕的營嘯,遍及全營
也就是炸營、驚營,軍營是地道的肅殺之地,中國傳統軍規有所謂“十七條禁律五十四斬”,當兵的都是提心吊膽過日子,經年累月下來精神上的壓抑可想而知
加之軍隊內等級森嚴、管理閉塞,軍紀嚴厲。到了大戰之前,人人生死未卜,不知明天還能不能活著回來,人人都處在精神崩潰的邊緣。這時候只要有一點風吹草動,可能只是一個士兵做噩夢的尖叫,就可以引爆營中歇斯底里的瘋狂氣氛。
況且是韃子漢軍有意制造混亂,大家都是漢人,共用一種語言,聽起來無礙,而北營軍正在酣睡,攻擊敵城多日,強烈緊張后,見破城有望,已然放松,驟然被襲下,神經頓時崩潰,全軍驚叫而起,自相踐踏,甚至自相殘殺,幾萬人的大軍就此潰散,一發不可收拾
難怪見到死者中多是自己人,敵軍尸體少之又少。
待到天亮時,張柔軍大隊沖進營里,大肆殺人,同時城內張弘略亦殺將出來,兩下夾除,北營呂家軍徹底崩潰,張柔接應張弘略從容離開
呂師望不忿氣,率親衛隊百余人與張柔軍戰斗,全軍盡墨,呂師望亦不幸被張柔軍打下馬擄走。
“你大哥出了事,你呢你在哪里”呂文德嚴厲地問呂師夔道。
“我我”呂師夔吶吶地道“我見周圍一片混亂,就叫護衛列盾牌陣保護我”
呂文德一巴掌拍在呂師夔的肩頭處道“好,聰明”
呂師望要是不逞強與敵戰斗,象呂師夔這樣當縮頭烏龜,或能保住自己,不過據呂師夔說韃子目的明確,直入北營中軍,只怕呂師望也很難幸免。
聽得呂文德惱怒異常,他呼呼地喘著大氣,痛悔萬分。
呂師望是他的大兒子,可想而知,落入韃子手中,都不知道會有什么遭遇等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