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入煩惱的不止姚希得一人,在成都府內的文官們不少,一般地,安撫制置司掌軍事及民政,一般稱為帥司,長官為安撫制置使,現長官為孟之祥;轉運司掌錢糧征收與轉運,一般稱為漕司,長官為轉運使,現長官為葉夢鼎;提點刑獄司掌司法、刑獄與監察,一般稱為憲司,長官為提點刑獄公事,現長官為江奎;提舉常平司掌常平倉國家在各州建立的用以平準糧價的糧倉、義倉及貸放錢糧、鹽茶專賣,一般稱為倉司或稱庾司,長官為提舉常平使,現長官為彭師錫。
以上四司總稱為“帥、漕、憲、倉”,四司署均設在了成都府。
孟之祥不曾進過學,其余的三大長官,葉夢鼎于嘉熙元年1237以太學上舍試入優等而授官,江奎乃淳佑七年1247年進士,彭師錫乃宋理宗淳佑十年1250年庚戌科方逢辰榜進士,都是優質的讀書人。
除了他們之外,還有成都府通判時夢洪,他是宋理宗寶佑四年1256年丙辰科文天祥榜進士,他的權力不小,孟之祥以成都知府的行文,想要下發公文調動兵馬錢糧都需要通判的印鑒才行,通判的官階比知府要低,但他的權力卻不比知府少,公事得由他副署才有效。
可見,為了防備孟之祥造反,朝廷安排了大量知禮法懂榮辱的讀書人包圍在他的身邊。
要是臨安府沒被攻陷,宋廷手握大義名分,孟之祥造反是難上加難。
如今宋廷淪為傀儡政權,諸多宋人失去了效忠的對象,他們不可能向一個被異族控制的皇帝效忠,先前靖康之變,宋人沒有向失國的徽、欽二帝效忠,現在同樣不可能。
諸衙門內中暗潮洶涌,他們或獨自悲嘆,或在一起商量,旁徨無主,不知道何去何從。
大家都在心中埋怨著兩宋皇帝太不爭氣了,偌大的一個大宋皇朝被打翻在地,外有韃子窺伺江山,內有孟之祥這種野心家,萬一孟之祥行莽、操、司馬之事,他們首當其沖,畢竟成都府可孟之祥的老巢,所謂“攘外必先安內”,孟之祥一定逼他們表態,屆時該怎么辦
一些官員試探葉夢鼎、江奎和彭師錫的態度,三官員均不動聲色。
唯有成都府通判時夢洪年輕氣盛,較為高調,他說道“我是大宋官員,食大宋俸祿,忠于大宋,矢志不渝”
他還拿出寶刀一口亮相,說道“若有奸臣賊子,試看我刀利是不利”
一日,他到四川制司進見孟之祥商量成都府事,在路上被一群軍漢給截住。
此等惡漢,均五大三粗,兇神惡煞,他們的氣場強大,似帶陣陣血腥氣息撲面而來,一看就知道是百戰之師,即使是時夢洪早有心理準備,也是心驚肉跳
此時此刻,他體會到什么是“殺氣騰騰”了
為首一條大漢,長得格壯實魁梧,他雖然登上高官地位,但不理軍務,終日練武,一身功夫已經出神入化,他獰笑著對時夢洪道“本官孟牧勞”
“失敬,失敬,下官有禮了”時夢洪強自鎮定,拱手道。
由不得他不恭敬,四川官員上層都知道這廝戰功卓著,身為蒙古人,卻弄死了蒙古大汗、宗王、都元帥、萬戶等一個不缺,死在他手上的千戶與百戶過百人,一人滅一軍,厲害無比,在軍史上也是極為罕見的。
他不僅功大,且對孟之祥忠心無比,哪怕蒙古大汗讓他當萬戶也沒應允。
孟之祥對他累上保本,如今孟牧勞已經貴為峽州觀察使,這可是正五品的高官
時夢洪現為通判,乃從五品,雖說宋朝文貴武賤,但在四川這個軍事熾熱的地方,時夢洪無法擺譜。
孟牧勞嘿嘿冷笑道“本上官聽聞你這個下官有一口寶刀,可否讓我看看”
時夢洪遂吩咐手下呈上寶刀,那是一口樸刀,孟牧勞接刀后抽刀出鞘,但見得刀身雪亮,如同新出的銀子一般耀眼。
不說什么,單是賣相,確系寶刀。
孟牧勞隨便撥根頭發,結果是吹毛而斷,端得是口好刀。
他把寶刀拋給親兵,自己抽出腰刀,那是一口通體黝黑,只有鋒刃處有些光芒,并不顯眼,他用力一揮,親兵則揮時夢洪的刀迎刃而上,兩刀互斫
火星四濺,時夢洪的刀被一刀兩斷,而孟牧勞的刀絲毫無損
“你”時夢洪圓瞪雙眼,只說了一個“你”字就此打住,望向孟牧勞,意欲擇人而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