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重回序幕。
比如,無風是巽之逆位,正北乾掛,所以他總是把消息留在北面。
比如,他們第一次來淮水時,姑姑給他買了一碗赤豆元宵,這就是他后來最愛的食物。
又比如,每年母親的忌日,表弟都會陪他們采很多很多的荷花,連夜趕到百里外她遇刺的松州。
這些只屬于他們三個小孩,甚至只有他們兄弟兩人共享的記憶,由江朝歡口中說出,本該荒謬難信,但卻又如此順理成章。
不知是在他說出“我就是阿隱”的時候,還是在他回憶起某一件往事的時候,嵇無風那如卡在兩塊巨石之間的身體終于松快,眼前那久久不散的薄霧也消如云煙。
抑或說,是他自己邁出了這艱難的一步,走出了那道無形界限。
一步之遙,從八歲童稚倏忽長大,一切落在他眼里的景象都變了樣包括那個叫江朝歡的魔教之人,也不可置信地與已死的表弟漸漸重合須臾間,他明白了很多事情。
“阿隱,你”他有些語無倫次“你為什么不早點告訴我那件事之后,你去了哪里這些年你過的怎么樣子”
邊問,他邊反應過來自己都問了什么傻問題。然而,那些晚了十多年的關切不自覺地脫口而出,讓他整個人都混亂起來。
江朝歡搖了搖頭,有些疲憊地移開目光,避過那灼熱的視線。
巨大的蘑菇型樹投下一片陰涼,嵇無風撐著樹干起身,偶然瞥過樹干上不知誰劃下的傷口,那流下的鮮紅樹汁不免使他眼前又浮現起那日漫天的鮮血
梗在心頭的噩夢,第一次有了傾聽者,即使他不忍訴說。
“害死姑父的人,是顧云天和謝桓。”
他能感到對面的人身軀一僵,但這是江朝歡應該知道,也必須知道的事,他一鼓作氣下去。
“本該是謝桓與姑父聯手,但那日謝桓遲遲未至,而父親”嵇無風頓了頓,臉上浮起愧疚之色,卻仍是直言道
“我前一日剛被沈雁回重傷,姑父用了大半功力幫我續命。可那天我又開始吐血,父親情急之下,抱著我去了淮水畔找姑父,想祈求他再救我一次。”
原來是因為這個嵇無風才會在場,才會看到那日后續發生的一切嗎
可為什么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又為什么嵇無風也一直沒想起來這段他親身的經歷
“趕到時姑父正與顧云天激戰,姑父前日內力大耗,已經落于下風。父親上前援手,而姑父注意到我時也明白了父親的意思,于是趁機退出戰圈,用定風波幫我療傷。”
嵇無風已不敢再看江朝歡的神色,畢竟,江玄慘敗而亡,與為他治傷脫不開干系。
“然后呢”
平靜的聲音,仿佛是在問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江朝歡凝視著他,一瞬不瞬,不知是要在他臉上看出什么來。
“姑父又一次救下了我,可同時父親遠遠不敵顧云天,很快被重傷擊倒,就在顧云天要最后一擊取父親性命時,謝桓卻突然來了。”
“顧云天與兩大高手對戰過,想必也耗了許多內力,折紅英一時與謝桓的水龍吟分庭抗禮,難解難分,整座淮水都被氣脈炸得直沖天際,掀起的水柱連綿不絕,使我耳畔轟鳴不止。”
“姑父背對著他們運力施為,一邊還在輕聲安慰我別怕,可我分明覺得極強內息一波一波地朝我逼來,全身每一個毛孔都在顫抖,但我卻毫發無傷都是姑父護住了我。”
“待他終于又救回了我,他豁地起身,將我往岸邊泊著的一艘小船一拋,同時重重雙掌推來,我便隨著小船往反方向快速漂遠,而姑父則頃刻間又與顧云天膠著纏斗。”嵇無風微微抬起目光
“后來我才明白,是姑父怕我被混戰時的內力余氣所傷,但當時我看到父親倒在一旁,十分擔心,剛剛脫離性命之危的身體竟生出力氣來,劃著小船又開了回去,而也正是因此,我才看到了那過于沖擊、以致被我埋藏起來的一幕”請牢記收藏,網址最新最快無防盜免費找書加書可加qq群952868558</p>